秦团长带着众人,先向林济民和李红梅敬了一波酒后,从容坐下。
他扫了眼桌上丰盛的菜,拿着大勺从那盆完好无损的炖酸菜盛了一碗,吹着喝了一口,点点头:
“这酸菜炖的真不错,汤都白了。”
说着,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送嘴里,嚼了几下,眼里掠过一丝惊艳,“嗯,这肉也烂糊。”
林济民起身给他斟酒:“老连长喜欢就多吃。我妹子宝珍手艺可好。”
林宝珍自然是没有上桌的,她更小心地在厨房和堂屋间走动,生怕再撞到谁,安静地上菜、添饭。
她做的葱烧鱼鲜嫩,酱汁浓;蘑菇炒肉火候正好;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碧绿爽口。
秦团长话不多,吃得专注,饭量不小,显然对饭菜满意。
而周秀华,笑着的附和着其他人的聊天,只是每当林宝珍进出时,她捏着筷子的手指就会微微发白,低垂的眼帘下,是汹涌的暗潮。
宴席气氛在林济民带动下重新热络起来,只是刚才那瞬间的微妙,像石子入水,激起的涟漪,还在某些人心底轻轻荡着,没平。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王营长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他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咂咂嘴,目光不经意又瞟向厨房方向,带着几分酒意和由衷的赞叹开口道:
“济民,不是我说,你这妹妹,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人长得俊不说,这手艺,绝了!比咱们食堂大师傅强多了!谁要是娶回家,那可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他这话头一起,旁边另一个也喝得脸膛红红的刘指导员也跟着附和:
“就是!宝珍妹子这么能干,又贤惠,提亲的怕不是要踏破门槛了吧?”
他说着,半开玩笑地看向林济民,“济民,你这当哥的可得把好关,给妹子寻个好人家!”
林济民正给秦团长斟酒,听到这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含糊:
“不急,不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怀邦,此刻也放下筷子,像是随口一提,看向林济民,目光带着审视:
“宝珍妹子瞧着是挺不错的,性子也好。”
“有说好的人家了吗?”
这话问得就有点直接了。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连埋头吃饭的秦团长也放缓了动作,只是眼皮都没抬,仿佛专心对付着碗里的饭菜。
而周秀华,鼻子几不可察地冷哼一声,眼里带着压不住的嫉恨。
李红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哥哥一下,示意他别多嘴。
林济民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大方:
“她刚从老家过来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王营长却没眼色,或者说酒劲上头,大着舌头继续追问:
“哎,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济民,你看咱们这儿这么多光棍汉,哪个不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他拿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济民边上搂住他的肩膀,“咱部队里好小伙儿多的是!老弟你要是没意见,你王哥我可就帮着张罗张罗了!”
这话一出,林济民拿着酒壶的手停住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厨房门帘一动,林宝珍端着刚切好的水果盘子走了进来,恰好听见了王营长最后那句大嗓门的“帮着张罗张罗”。
她脚步微微一滞,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像是羞得不行,连忙低下头,把果盘轻轻放在桌子空处,声如蚊蚋地说了句:
“哥,同志们,吃点水果解解腻……”
说完,根本不敢看任何人,转身就要逃回厨房。
“哎!宝珍妹子别走啊!”王营长见状,哈哈一笑,趁着酒意扬声问道:
“正好问问你,想找个啥样的?跟我们说说,回头让你哥和我们,都帮你留意着!”
林宝珍的背影猛地一僵,停在厨房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的耳根子很听话,稍稍一用力耳朵就红透了。
林宝珍故意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用手指紧紧绞着围裙边,那副窘迫又无助的样子,看得在场几个男人心里都软了几分。
而周秀华,看着林宝珍那纤细的背影和通红的耳垂,看着她轻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
她余光扫过李怀邦和秦团长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那股翻腾的嫉恨几乎要冲破理智。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这个狐狸精得逞!
堂屋里的空气,因着这句半真半假的问话,陡然变得微妙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那个僵在门口、纤细窈窕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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