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错的,明天记得来办理交接。”
“喂!秦主任...”
有没有搞错?竟要我去乡镇任教?
白洁欲哭无泪,盯着黯淡的手机屏幕发呆良久。
“小洁,你领导找你什么事?是不是你副科的待遇批下来了?”于晓云急切的问。
白洁从屋里走了出来,眼睛红彤彤的,委屈的说,“妈!我领导说要我去什么渭水乡任教,我不想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说什么也不去,你快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回来给我想想办法呀!呜呜呜…”
“乖女儿别急,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于晓云闻言也慌了神。
白洁的爸爸白学峰当时正在水利局开会,接到于晓云的电话,听到自己女儿要被下派去渭水乡任教,当时就懵了。
不是说好了在市政府办享受副科待遇吗?怎么突然又下派去乡镇教学?
他焦急万分,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可不能眼看着自己女儿去乡镇受苦而不管不顾。
他跟与会领导打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会议室,与会众人看到他慌张的样子,都十分诧异,纷纷猜测,白局家里这是出了多大事?
回家的路上,白学峰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给何书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何部长,小洁今天突然接到市府办公室通知,要她去渭水乡任教,这...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何书平沉默了两秒,他也十分诧异,马上就要提任副科了,怎么突然就下派去乡里?
他眉头不自觉的又拧在一起,李澜的名字突然跃上心头...
他是后来才知道,他儿子何天明与李霖爆发冲突那晚,白洁冲撞了省组部的李澜部长...
如果是这样,这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这不是自作自受吗?还连累自己儿子白挨了一顿毒打...
何书平心思一沉,冷冷回应道,“这是上级领导的指示,我爱莫能助!”
“喂?何部长?”
嘟嘟嘟~
白学峰看着挂断的电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种无助感瞬间涌上心头。
回到家,他先是安慰了白洁,“小洁,别担心,爸爸打听了,只是去任教半年积攒经历...回来就提副科了。”
“爸,你再活动活动,能不能别让我去那破乡镇,那里条件那么艰苦,我一天也不想在那里待!”白洁泪水涟涟,十分委屈。
“你倒是想想办法呀!难道要眼睁睁看咱们女儿去乡里受苦?”
看着老婆和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这个一家之主怎能无动于衷?
他硬着头皮给组织部长林正打去电话。
林正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听到手机铃响起,拿起来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于是毫不犹豫的挂断...
白学峰紧张的把手机贴在耳边,内心忐忑,他都已经想好了接通后要怎么跟林部长说。
但是随着电话里传出一声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无法接听”,他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他一个副处级,的确还够不着直接跟林正通话!
看着老婆女儿殷切期盼的眼神,白学峰强装微笑说,“别急,实在不行我直接找渭水乡党委书记卢煜明,让他给学校打声招呼,你去学校应个号,在家休息半年就行。”
白洁勉强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比待在那个简陋学校要强。
白学峰找到卢煜明的电话拨了过去,这一次他信心十足,毕竟他也算是市领导,找一个乡科级干部办点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根本不足以证明钱凌云事先知道茶叶罐中装的是美金而不是茶叶!
针对钱凌云的调查也就此终结,省委及时为其恢复了名誉。
但是名誉可以恢复,名声却从此有了污点,加上那些政敌不依不饶,省委十分被动。
无奈之下,钱凌云被调离平阳市,明升暗降,到省人大担任农办主任...
李霖也成为人见人嫌的弃子,被下放到了偏远的渭水乡...
想—想,也有段时间没去看望这位老领导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
...
省城,汉江省委办公楼。
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他们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铁,手中紧握着钢枪,仿佛—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们身上散发着—种威严气息,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而在他们身旁,—块醒目的警示牌上,赫然写着“卫兵神圣,不可侵犯”八个大字。
这八个字犹如—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外界与省委内部隔开。
它们时刻提醒着人们,这里是—个庄重严肃的地方,不容任何人轻易亵渎。
而省委大院里,除了几只鸟雀偶尔下来啄食,几乎连个人影也没有,显得静谧而安详。
钱凌云此时正站在二楼办公室,透过窗户,静静的看着楼下的事物。
半年来,他在省委的生活单调而繁复,每天早上八点来到狭小的办公室,泡杯茶,看看报,偶尔有—两个以前的同事过来聊聊天...
他才五十岁啊!就已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他压抑、苦闷,这种没有挑战性的工作,让他感觉生活没有丝毫意义。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猝然响起,省委办公厅通知他,有—份关于廉洁从政的报告要交,让他提前准备。
他不禁苦笑,这比清水衙门还清闲的地方...还不能忘了廉洁自律,实在是让人觉得讽刺!
作为高知分子,他是从给省委书记写报告开始的仕途,那时候他笔锋稳健,深得省领导器重。
但是自从走上领导岗位,几乎就没再亲自写过报告,手上的技术早就生疏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打给了人大办公室负责写材料的部门。
“小王啊,我是钱凌云。”
“哦,钱主任你好,有什么指示?”
“有份廉政报告要写,我给你们提供—些我个人情况,你们帮忙给润润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个声音尴尬的笑道,“是这样的钱主任,这两天人大有重要的会议要开,—时半会抽不出人手帮您写报告,你看...还是自己先写吧。”
钱凌云眉头微皱,心里的失落感又加重了—分。
这就是现实,手中无权,连说话都没人重视了!
人大有没有重要会议,他怎么会不清楚?
这分明就是办公室人员在为拒绝钱凌云找的借口啊!
钱凌云没有纠结,也没有动怒,平心静气的说,“那好吧,就让我这个老家伙,自己动手吧!”
我这个老家伙!这分明是在自嘲,是对当下自己的处境的—种无奈和心酸的表述...
电话很快被挂断,对方连—句礼貌的客套话都没有。
钱凌云坐在办公桌前,深深的叹息...
他不得不自己动手,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干部,这时候若是连份廉政报告都交不上去,那些人会怎么看他?又会如何诋毁他?
说他耍官威?说他倚老卖老?说他党性不强?...总之不会有—句好的评价。
“好啊李霖!怪不得你小子连乡里的工作都不顾了,天天往上水村跑,原来是来这里白吃白喝来了?我们渭水乡干部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卢煜明激动的蹦了出来,当着众领导的面开始指责李霖。
看着卢煜明得意的表情,李霖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这个王二狗是个不务正业的混子,这样的贫困家庭本来是不值得帮助的。
但是看在他家里还有一个患有小儿麻痹的妻子,李霖抱着接济的目的,时常会买些他家养的鸡鸭。
而且,每一次都按市场最高价给他钱,从未赊欠!
扪心自问,李霖并未有何处对不起王二狗一家人,甚至有恩,但是今天他为何会这样做?
从他惊慌失措和心虚的眼神中,李霖似乎看出了端倪。
这个王二狗有赌博的恶习,想必是被人拿捏住软肋,这才被迫站出来污蔑李霖。
至于是谁,李霖心中已有答案。
乡里谁不知道,顾大同除了在乡里包工程外还有一个副业,那就是组织赌博,放高利贷。
草了!为了报复自己,竟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
想清楚这些,再看卢煜明装腔作势的样子,那拙劣的演技就像个跳梁小丑,让人恶心!
“卢书记,即使是要处分我,是不是也要先把事情审理清楚,你这样操之过急,安的什么心?”李霖不卑不亢的反问道。
“卢煜明!你还像不像个党委一把手?事情还没弄明白就妄下结论,还在李部长面前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你赶快让乡信访办的同志过来,先把这位村民带下去问清楚再说!”
村民拦路上访你作为乡镇一把手不阻止也就算了,竟然还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
刘勇将卢煜明的表现看在眼里,十分不满!
“刘书记,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是在替群众打抱不平,是在为乡里出了李霖这样无耻的干部感到羞耻!我...”
面对刘勇的质问,卢煜明憋的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为自己的行为狡辩。
打抱不平?这样的话,就不是一个乡党委书记能说出来的!
刘勇狠瞪卢煜明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一个人捻灭!
“刘书记,我...李霖他...”卢煜明满脸无辜。
“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刘勇怒道,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爆出粗口。
这个时候,村支书王胜利以及几位村委委员闻讯赶了过来。
王胜利一看到王二狗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揪起王二狗的衣领,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你他妈个王八蛋,李乡长那么照顾你家,隔三差五就上你家买你家几只鸡,为的就是接济你,怕你一家人饿死!”
“不知道你小子是鬼迷了什么心窍,竟敢恩将仇报,污蔑李乡长在你家白吃白喝?”
“你现在就当着领导们的面说清楚,李乡长白吃你什么了白喝你什么了?”
“你要是说不清楚,爷爷我今天就打死你!”
王胜利在上水村辈分高,王二狗算是他孙子辈,爷爷教训孙子,这很合理,村里没人觉得过分。
王二狗抱头蹲在地上,眼神可怜...
在王胜利严厉的喝问下,他几乎要将实情和盘托出。
看到这一幕,卢煜明慌了!
他顿感后背一阵发凉。若是让领导们知道,在背后指使他诬告李霖的真凶是自己的小舅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当即制止王胜利。
“王胜利你住手!身为村支书,你无故殴打一个群众,你这是知法犯法,你是在犯罪,是要受组织处理的!”
王胜利无奈停手,却又心有不甘的对卢煜明说道,“卢书记,他是我孙子,我打他没一点毛病,不信你可以问村里任何人!”
啥?卢煜明一脸懵逼。
他诧异的用目光询问周边群众,得到的全是肯定的答复,每个人都冲他点头,似乎在说,“没错,王二狗就是他孙子!”
“孙子也不能在这里打啊!”卢煜明快要崩溃。
村委委员高亚兰此时也愤怒的站了出来,“李部长,刘书记,各位领导,我是上水村村委委员,我可以作证,李乡长每次都是花大价钱买的王二狗家的农产品,从没有白吃白喝白占过,我可以发誓...”
“领导们,我们也可以作证!李乡长不但没有白拿过王二狗家一分一毫,就是在村里吃大锅饭,每次主动掏伙食费...”
“各位领导,我是上水村村民,我们在场的都可以为李乡长作证,他不仅不拿村里一分一毫,就连谁家有人遇到困难,他还自掏腰包帮忙解决!”
“领导们,我们不能看着这样的好官被人污蔑,你们要秉公执法,还李乡长清白啊!”
群情激奋!越来越多的人赶过来为李霖证明清白。
卢煜明脸上惊慌的神色越来越明显,他看着周围的人群只觉天旋地转,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都他妈住嘴!他李霖到底清不清白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是政府...”
“卢煜明,你住嘴!”
刘勇眉头深皱,厉声喝止。
卢煜明心头一震,望见刘勇满是厉色的目光,识相地低头缄默。
看着众人纷纷为李霖证明的场面,李澜内心深受震撼。
她突然想起李霖之前说的那句话,只要一心为民,石头心也会感到温热。
她现在感觉到的,正是扑面而来的温热...
她情不自禁的仰起脸看向李霖,只觉他被光笼罩,光芒万丈!
李霖依旧那般平静,深邃的眼眸如同汪洋大海。
但此刻,他的内心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众人踊跃上前为他证明清白的画面,让人感觉鼻子一酸。
乡信访办的同志到场带走了王二狗。
围拢的村民们也一一散去。
刘勇抱歉的说道,“李部长,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您多见谅了。”
李澜轻声冷笑,言辞犀利的问道,“刘书记,我们的干部一心为公,扑下身子为民务实,换来的不是上级的赞赏和表彰,反而是排挤和污蔑,难道这就是你们山南县的作风吗?”
刘勇脸色难看,当即保证说,“李部长,这绝对是山南县的个例,你放心,等事情调查清楚,我们会还李霖同志一个清白。”
“刚刚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一个群众说假话,难道十个一百个群众都在说假话?李霖绝对是被污蔑的!至于是谁在背后搞鬼,希望刘书记调查清楚之后,能够秉公执法!”
今天发生在李霖身上的事,让李澜联想到这半年来,李霖在渭水乡受到的种种委屈!
她愤怒!恨不得现在就利用手中的权力,将这些欺辱过李霖的人统统碾灭!
她后悔了!什么不露痕迹的与李霖产生关联?什么顺其自然成为李霖的靠山?
都他妈是扯淡!
现在,她就要告诉所有人,她李澜,就是李霖的靠山!
“李霖,你跟我来。”
在刘勇等人震惊的目光中,李澜将李霖带到一旁。
“不管你怎么想,你这个弟弟我李澜认定了!”
“今晚市里为我个人准备了晚宴,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会到场,到时你跟我一起去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