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远远跟着。”刘勇吩咐卢煜明。
这里主要有两层意思,一是保障省领导的安全,二是在走访过程中领导发现的问题要及时掌握,以便应对。
李霖在前引路,始终与身后的李澜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听清李澜的请求,又能使李澜不觉那么尴尬。
李澜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前面那个身影——李霖。
他紧紧跟着,又不敢靠太近,生怕被发现。看着眼前高大健硕的背影,她心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她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李霖的背影。
他身材高大,步伐稳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自信和坚定。
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衣服虽不是什么名牌却也是干净整洁。
他的身上隐隐透着一股高贵、儒雅的气质,谁会能看出,这个男人从小在农村长大?
这些细节让李澜对他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这个神秘的男人。
“你在哪上的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李澜尽可能平静的问。
李霖没想到李澜会在工作之余问他私人问题,转过头笑了笑说,“汉江大学,学的法律。”
“你毕业后没有想过当名律师吗?为什么要进体制内呢?”
李霖直言不讳的说,“想过,也曾在同学家的事务所实习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把我一手养大的姑姑突然生病,为了照顾她我就放弃了那份工作。从那以后,我就决定留在姑姑身边,她年纪越来越大身边渐渐离不开人,所以我就考了平阳市的编制。”
“嗯,你很孝顺。”望着李霖渐行渐远的背影,李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如果今天换个人听到李霖说起这段往事,定然会问一句,你的父母呢?但是李澜没有,她甚至比李霖更清楚李霖的身世。
“在学校谈过女朋友吗?现在呢,有没有女朋友?”李澜饶有兴趣的问。
李霖礼貌的笑了笑,“在学校谈过一个,现在嘛...单身。”
“为什么分手?”李澜对他的经历越发好奇。
李霖早已释怀,风轻云淡的说,“没什么,她家庭条件好,听说父母都是省城里的高官,一毕业就出国留学了...”
省城高官?看不起李霖农村出身?嫌弃他没有背景?李澜立刻联想到这些。
她眉头微皱,很快又释然,的确,像这样没有眼光的人,也根本配不上李霖!
“别气馁,有机会我帮你介绍条件更好的女孩!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你的人,懊悔去吧!”李澜一脸倔强,也顾不上考虑说这些话会不会显得唐突。
李霖身形明显一滞,以李澜的身份和他说这些话让他感觉很不真实……就好像自己突然间进入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之中一般。
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然而,当他看到李澜那真挚的眼神时,心中的疑虑却渐渐被打消了。李澜的表情没有丝毫作伪之色,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真诚与肯定。
李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怪异,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位省府领导主动帮他介绍对象。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是真心欣赏他的才能,还是单纯的觉得他身世可怜?可是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啊!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令李霖感到一阵困惑。
看李霖满脸疑惑的神色,李澜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现在说这些话有些冒失,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就提出帮他介绍对象...换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李澜在首长身前服务了那么多年,心里素质是和何其强大,脸上不着一丝痕迹,笑着又说,“省府近年公招进来很多女孩子,其中也有不少平阳市人,你条件不错,要是能给你们牵线搭桥也算是我的福分,来,加个V信留个电话,回头我还真要联系你。”
李霖笑着拿出手机,两人就像刚认识的朋友一样,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那,以后就请李部长多照顾了。”李霖爽朗的笑道。
照顾肯定是要照顾的,再等几年就该换你照顾我了!李澜不禁心想,脸上也露出邻家大姐姐般甜甜的微笑。
突然,过道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叫,一只大黑狗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澜身后,它獠牙外露,面目狰狞,如疯魔一般向李澜扑了过去......
“啊!”李澜大惊失色,发出一声尖叫。
紧急时刻,李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李澜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坚实的护盾,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狠狠地朝黑狗砸去。
只见红色的砖头精准砸中狗头,大黑狗“嗷呜”一声瘫软在地上,危险随即解除,李霖也松了一口气。
须臾,跟在二人身后的政府工作人员手提棍棒鱼贯而出,对着倒地不起的大黑狗便是一顿棍棒相加……直至大黑狗没了动静,才有人上前询问李澜是否受伤。
“李部长您...没事吧?”
工作人员刚询问完就愣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李澜躲在李霖身后,双手正紧紧地环腰抱着李霖...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那可是堂堂省府领导,竟紧紧贴在一个小副乡长身上?
李霖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这才发现,李澜的双臂紧紧的环抱着自己的腰,而她的头也紧贴着他的后背。
炎炎夏日,两人又穿的这么轻薄...
李澜闭着眼,紧紧靠在李霖坚实的后背,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
她躲在李霖身后,探出头小心观察黑狗的动静,确认危险已经解除,这才稍稍放松。
然而,她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有些异样,这才意识到,刚才受到惊吓时,自己下意识地抱住了李霖,至今仍未松手。
她连忙松开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儿,满脸羞红的低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服。
“李部长,没事了,我们接着往前走吧。”
“哦,哦...走...”
李澜依旧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服。这么多年来,她竟是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贴近。
那几个工作人员仍旧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惊讶。他们想不通,李霖这小子到底交了什么好运,竟让省领导主动贴上...
当李霖和李澜走出好远,才有人想起来跑回去向刘勇等人汇报。
“刘书记,刚刚李部长吓的直接抱住了李霖...”
添油加醋!不夸张不足以证明他们这些人工作的重要性。
侧耳倾听的刘勇闻言直接惊的瞪大双眼,一瞬间他心里闪过无数想法...卧槽!这位省里来的美女领导,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林正也听到了下属的汇报,眉头猛然紧皱...心想难道两人真是男女朋友关系?这怎么可能!
李霖不过是从农村走出来的穷苦孩子,毫无背景可言!虽说他长得高大帅气,但以李澜如此高傲的性格,又怎么可能看上这个小子?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的!众人暗中琢磨。
卢煜明听到这个消息,表情就更加丰富了。
先是感到无比震惊,紧接着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这两人要真有如此亲密的关系,他可要倒大霉了!
别说副处无望,就连他现在正科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准!
他联想到一开始李澜点名要见李霖的情形,又联想到李霖毫不犹豫拒绝与李澜见面,接着李澜要求李霖单独陪她入户,现在两人阴差阳错毫不避讳的抱在一起?
这一切举动都隐隐表明两人关系不简单啊!
完了!卢煜明越想越心惊。
现在,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把李霖先给搞脏搞臭!这样一来,即便是李澜也不可能公然袒护他!
想到这里,卢煜明暗中给小舅子顾大同发了条隐晦的信息。
“该放狗了!”
他会当着卢煜明的面,把材料交到纪委那里!
“卢书记,你有什么担心吗?”李霖笑着问道。
卢煜明神情一滞,他没有料到李霖会这么一问,只得笑着掩饰说,“没有没有,我是担心那些无关的汇报,会影响领导对我们渭水乡的看法。”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是什么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卢煜明心中更加焦躁不安,冷汗直流。
“有数就好,有数就好....”
但又不能明说,只能嘴上回应着,心里却不断的骂着“他妈的他妈的...”
在众人齐齐的注视下,李霖从容不迫的跟在卢煜明身后,走进了村委会的会议室。
一进屋,李霖就感受到两道格外炙热的目光...
他循着望去,恰与李澜四目相对。
他不躲不闪,平静的与之对望。
李澜也并未匆忙收回目光,而是在好奇的眼神中,又增添了一抹欣赏之意。
若是李霖仅是一位凭借自身努力,一步步走到今日地位的寻常人,在今日此等场面,尚能沉稳地面对一众厅级、处级干部的审视,那其强大的心理素质,绝非普通人所能望其项背。
他有成龙之资!李澜的直觉告诉她。
“李部长,你看是不是让李霖同志先向您汇报一下村里的情况?”刘勇笑着问道。
李澜轻轻点头。
“李霖同志,你开始吧。”
李霖向刘勇点头示意,开始了他的汇报。
“李部长你好,我是渭水乡副乡长,上水村包村干部李霖。”
“现在,我把上水村的基本情况,向您做一个简要汇报。”
“上水村位于乡政府西北,因距离渭水河源头较近,因此叫做上水村。”
“上水村共有村民五百六十户,共计两千三百人,是仅次于渭水村的第二大村落。”
“全村共有贫困户一百二十户三百六十二人,其中因残致贫的三十户,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十户,因学致贫...”
“上水村因为水系环绕,村民擅长捕捞、养殖,下一步,我们将加大对渭水河的生态治理,鼓励村民靠水吃水,发展水产养殖业...我的汇报结束,谢谢领导耐心听取。”
现场静极。
所有人都在观察李澜听完汇报后的神色。
一个人是否满意,是否感兴趣,是可以从表情体现出来的。
但是出人意料的,李澜面色极其平静,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李霖,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李部长?李霖的汇报您还满意吗?”刘勇赔着笑问道,生怕打断了李澜的思绪。
这不禁让李霖想起那句俚语——“不怕啥啥有雨伞,就怕啥啥带爆闪。”
只有当你坐在车里,享受着路人的瞩目,才能真正感受到特权的魅力!
来到市二院。
门卫看到带爆闪的轿车,连问也不敢问,立刻恭敬的抬起挡杆,目送轿车进入医院。
到了沈玲莉值班的住院部楼下。
市二院院长陈红星带着一帮人早早在此等候。
李霖的车刚刚停稳,陈红星立刻上前,恭敬的帮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将他迎下车。
一见面,他便满面含笑的说道,“首长你好,我是二院院长陈红星,您交待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就等您来处理!”
“人呢?”李霖焦急的问道。
“在楼上,您跟我来!”
陈红星在前带路,李霖紧随其后,医院的高层呼啦啦全都跟了上来。
八楼。
高强看到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的沈伶俐,心如刀绞!
“伶俐你醒醒?别吓唬我啊!”
“伶俐!我们不干了行吧,我以后努力赚钱养你!”
“伶俐,你说句话啊...”
他心痛!无端端让妻子承受了这么多折磨和屈辱!
他愧疚!身为男人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他愤怒!那个欺压了妻子多年的老妖婆,要让她付出代价!
然而那个叫做杨桂兰的护士长,此刻正站在沈伶俐床前,冷眼旁观!
她对沈伶俐的遭遇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反而眼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她冷哼一声对着高强讥讽道,“你一个大老爷们你哭哭啼啼干什么?你老婆又没死,只是昏阙过去了!”
“你可别想着讹诈我,你看你老婆什么身子骨,加两天班就能晕过去,真是让人无语!”
“我告诉你啊,你赶紧滚,别在这影响我们医护人员工作,等下你老婆醒了还得继续加班呢!”
面对杨桂兰的无情嘲讽,高强浑身颤抖,一股怒火冲破头顶!
他捧在手心宝贝一样的妻子,竟被人看成低人一等的廉价劳动力,简直欺人太甚!
他站起身,直勾勾盯着杨桂兰,双目猩红!
“你瞪着我干什么?难道你还想打我?你也不瞧瞧你什么身份!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沈伶俐明天就得滚蛋!”杨桂兰趾高气昂,一脸不屑。
此刻,所有的屈辱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猛地上前,一把揪起杨桂兰的衣领,啪啪啪就是三个耳光。
“我让你欺负我媳妇!”
“我让你嚣张跋扈!”
“我让你欺压良善!”
“啊!你敢打人,救命啊杀人了!”
杨桂兰披头散发,惨叫连连!
“老妖婆,你他妈还有脸叫唤!”
高强“哐哐哐”又在她身上狠踹了几脚。
这时,病房的护士看到有人殴打护士长,一个个吓的花容失色,惊声尖叫着冲出病房呼喊保安。
片刻!全副武装的医院保安,手持橡胶棒冲进了沈伶俐的病房。
众人在防爆盾牌的掩护下,将“暴徒”高强挤进了角落,然后用防暴叉锁住了他的身体。
无数根硬邦邦的橡胶棍无情击打在高强身上,他愣是一声不吭,任由这群人打着!
病床上的沈伶俐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醒来,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到众人正在殴打高强。
她拼命的嘶吼一声,“你们干什么?你们住手!别打我老公!”
她用尽全力从病床上爬了下去,一直爬到高强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高强挡住众人的攻击。
“住手!别打我老公!”
“伶俐!你起开,你快起开!”
李澜的声音恰似一道惊雷,唤起了李霖心中沉寂多时的记忆。
市委市政府!多么陈旧的记忆!
“等我电话,一定要来!”
望着李澜离去的背影,李霖内心五味杂陈!
李澜对他如此盛情,很难不让人多想…
调研组的检查一直持续到中午,当李澜坐在考斯特向他挥手再见,方才如梦初醒。
回到乡政府已是中午,李霖准备先去食堂吃口饭。
在食堂门口碰到了同为副乡长的陈浩和组织委员赵杰。
两人见到李霖就阴阳怪气的一顿讥讽。
“哟!李乡长回来了?今中午怎么没留在上水村吃鸡啊?”
“是啊李乡长!同事这么久,你在上水村吃吃喝喝,怎么也没想到兄弟们啊!”
“下次去上水村吃鸡,可别忘了叫上我们啊!”
两个贱人嘻嘻哈哈的并肩离去。
面对赤裸裸的嘲讽,李霖也并未感觉气恼。
这一切都是有心人事先安排好的,在上水村发生的事,第一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乡镇。
现在乡里的同事几乎都在背地里议论,李霖在上水村白吃白喝,被村民告了!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头攒动。
当李霖踏入食堂之际,众多异样的目光如箭一般同时向他射来。
那目光赤裸裸的充满鄙视。
毋庸置疑,此时此刻,李霖在众人眼里,就是那个在村里白吃白喝败坏乡镇干部名声的无耻之人。
一阵阵心酸和苦涩瞬间涌上心头,他默默的吃饭,默默的刷碗,默默的离去…
虽如此,他的背影仍旧坚挺,仍旧不屈不折!
回到宿舍,党委副书记杨萍敲响了他的房门。
“我知道你在呢,开门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杨萍轻声说道。
折腾了几天,李霖确实很累。但听到杨萍的声音,他还是从床上坐起身打开了房门。
一进门,杨萍将手里的餐盒放在桌上,语气轻柔的说,“整件事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是被污蔑的,只是有些人见不得你好,故意在背后说你坏话罢了。”
李霖本来也就没有在意这些,听杨萍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开玩笑道,“萍姐,别人都在背地看我笑话,你却上门来笑话我,你让我情何以堪。”
杨萍闻言一脸无辜,“好心当做驴肝肺,谁笑话你了?我是在关心你!”
李霖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杨萍反应这么激烈,关上门对她说,“谢谢你萍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外边人怎么说,其实我并没放在心上。”
杨萍这才松了口气,都知道人言可畏,她怕李霖想不开,这才专门来看他。
看李霖心态平和,甚至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她不得不承认,李霖这家伙抗压能力是真强!
“实在不行,就换个工作环境吧,去县直单位当个副局长,轻松自在还有一定权力,你觉的怎么样?”杨萍坐在床沿,秋波流转,关切说道。
李霖接了杯水递到杨萍手里,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触在一起,那一刹,杨萍明显触电般颤抖一下...
“你也知道,我一个农村出身,手里没钱,又没过硬的关系,即便我想去县直单位混日子,谁愿意帮我去组织部那里疏通?
这半年来也没少被人冤枉,自己问心无愧,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吧!就当那些人都是在放屁!”
李霖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这也是杨萍欣赏他的地方。无论面临何等艰巨的考验,他皆能从容以对,时刻保持战斗状态。
“你要真想调动,我可以帮你。”杨萍认真的说道。
李霖知道,杨萍的大伯是省厅级领导,在山南县有很大的影响力,这也是为什么杨萍能年纪轻轻就担任乡镇三把手的原因。
而且只要她愿意,不出一年,就能出任县直重要部门正科级局长。
所以,她对李霖所说的话并非一时兴起,毫不夸张的来说,只要她那位大伯一个电话,县里立刻就能给李霖安排一个副局长的职位。
放在别人眼里,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在李霖看来,他若就这么灰溜溜走了,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好意我心领了,如果将来真的有需要,我会去麻烦你的。”
“你呀,就是太要强!”
杨萍无奈叹息。
就在这时李霖的手机响起,拿起来一看,是李澜打来的电话。
“李部长你好,有什么指示?”
李澜沉默了两秒,语气有些失望,“私下里就叫我姐,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李霖笑了笑,“澜姐,有什么指示?”
“晚上六点,东盛大酒店,地址还有包厢我待会发你V信...”
“好的澜姐,我一定准时去。”
“好,我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李澜挂断了电话。
李霖则盯着挂断的手机沉默良久。
今晚,那些曾经相熟的市委市政府领导看到李霖突然出现,脸上表情该会多么精彩?
李霖很是期待!
“李霖,刚刚跟你通话的是...?”
杨萍双眼圆睁,满脸惊愕,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李澜李部长。”李霖淡然说道。
“就是今天上午带队去上水村调研的那位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李澜?”杨萍心中震撼,豁然从床上坐起。
“是。”
“你刚刚叫她...澜姐?...李霖,你们...?”
杨萍脸上满是惊诧。
“就是普通工作关系,没什么。”
李霖漫不经心的说道。
管一个省厅领导叫姐,这叫没什么?杨萍怀疑李霖在装逼。
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
“不想说就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好了...在你屋待久了别人会误会,我先走了。”
从李霖宿舍走出来,杨萍依旧感觉困惑。
李霖的家世背景她是清楚的,绝不可能和省委组织部领导扯上关系,但为什么李部长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呢?
她感觉李霖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她,一时间想不明白。
此刻,乡政府三楼会客室里。
县委书记刘勇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冷冽地凝视着面前站着的卢煜明。
“卢煜明,你这个乡党委书记是不是不想当了?出现这么严重的上访事件,你不出面阻止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在李部长面前大呼小叫!”刘勇拍着桌子斥责道。
卢煜明从没见刘勇发这么大脾气过,他胆颤心惊,脑门直冒虚汗,“刘书记,您先消消气,今天上午的事是我不对,我听说咱们的干部在村里白吃白喝实在是气不过,这才没控制好情绪。”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事情很清楚,李霖是清白的,至于是谁污蔑的李霖我心里也很清楚,整个渭水乡的人都很清楚!
卢煜明,你实在是胆大妄为!指使你小舅子顾大同公然殴打公职人员还不够?竟然还用诬告这种卑鄙的手段去陷害一位乡干部!”
“刘书记,我没有啊...”卢煜明带着哭腔,仍旧不死心的狡辩。
“王二狗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你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了!要不是看在你卢家对山南县有功的份上,我现在就想撸了你的官帽子,把你交到纪委接受审查!”刘勇恨铁不成钢的怒道。
“刘书记,您饶我这一次吧,以后您指哪打哪,我...我为您粉身碎骨都行!”卢煜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哀求道。
“滚一边去!谁让你为我粉身碎骨?”刘勇叹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现在不是我饶不饶你的问题,是李部长能不能放过你!”
看刘勇语气有些缓和,卢煜明稍稍松口气说,“您是山南县的一把手,她李澜就算官再大,手再长,她也没有正当理由插手山南县的事啊!...只要您不松口,她李澜还能直接处理我不成?”
“哼!”刘勇冷笑一声,“你太天真了!我是山南县一把手不假,但我同样是省管干部,我的官帽子就捏在省委组织部手里!只要李部长一句话,明天我可能就不是山南县委书记了!”
“啊?这!...刘书记,那我该怎么办,您可不能不管我了呀!”卢煜明再次慌乱起来。
刘勇思考了片刻,沉声说道,“这样吧,今晚市里为欢迎李澜来平阳市调研,在东盛大酒店组织了一场晚宴,到时候我会去参加。”
“我在酒桌上先探探李部长的口气,然后想办法缓和一下关系,你就在餐厅门口等我的消息。”
“只要李部长不再为李霖的事生气,你就看我的指示,进去给李部长敬杯酒道个歉,表个决心,这件事兴许就过去了...”
卢煜明点头如啄米,脸上立刻浮起了笑意。
今晚的酒宴市里主要领导都会参加,他这个正科级干部能在市领导面前露个脸,这真是天大的机缘!
急匆匆去了厕所...
晚上在乡镇食堂吃饭的人不多。
科级以上的乡领导,基本都有各自的酒局。
股级中层干部基本都陪在主管领导身边。
这个点,在食堂吃饭的,多数都是手中无权的普通职工。
李霖进入食堂,立刻就成为焦点。
众人纷纷对他点头微笑。
只有—个人对他颇为冷淡。
那就是卢煜明的小姨子——崔昕雨。
据说,她们家算是书香门第,全都是当地学校教师。
唯独她从小任性,十六岁初中没毕业就跟着小男友去了南方打工。
这种没有保障的爱情可想而知,最终受尽情伤,独自回了山南县。
卢煜明当时不知是安的什么心,竟然把乡食堂承包给了她这位如花似玉的小姨子。
—晃多年过去,崔昕雨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
李霖刚来渭水乡时,卢煜明就曾主动给他牵红线,让两人先接触接触...
那时候李霖和白洁的关系还在存续期,不可能脚踩两只船,所以就断然拒绝了。
从那以后,崔昕雨见到李霖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给别人盛饭都是满满—碗,吃完了还主动问问人家够不够吃。
遇到李霖脸—沉,就—句话,“要吃自己盛...”
李霖也很无奈啊!
毕竟乡里的伙食对职工来说本身就是—种福利,早餐—元午餐三元晚餐—元,相当于免费。
他—个月就那么点工资,不能因为小丫头—句怄气的话就放弃这份福利。
现在都在传李霖搞垮了卢煜明...等于他亲手砸了崔昕雨的饭碗。
当她看到李霖,眼神中的幽怨更深—层...
李霖很识趣的拿起勺子准备自己盛菜。
没想到崔昕雨抢过勺子,扔下三个字扭头就走,“不卖了!”
李霖多少有些尴尬。
就餐的职工看到这—幕,—个个不是埋头干饭,而是埋头轻笑。
甚至有胆子大点的年轻人,当即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李霖,你他妈什么意思,上水村村容改造的项目卢书记都批了,你一个包村的副乡长,你他妈凭什么压着不给通过?”顾大同面目狰狞,厉声责问。
责骂声响彻政府大院,政府楼上应声探出无数个脑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对着院中的李霖指指点点。
“谁不知道顾大同是卢书记小舅子,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顾书记,这李霖也真是不开眼,偏偏要跟他过不去,活该被骂!”
“俗话说,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他李霖还以为自己是副市长秘书?装他妈什么大以巴狼,别看他挂职个副乡长,在渭水乡他屁都不是!”
“顾大同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霸道蛮横,加上卢书记小舅子的身份,那在渭水乡绝对是横着走的主!李霖不知好歹挡了他的财路,今天这顿揍恐怕是挨定了...活该!”
嘲笑、讥讽、怜悯...众人复杂的眼神交织成大网,将李霖笼罩其中。
顾大同更加得意,冷笑着把一张项目审批单甩在李霖脸上,趾高气扬的说,“捡起来,把它签了,小爷今天我就饶过你!要不然哼...”
只见顾大同一招手,身后的面包车里走下来四名膀大腰圆的纹身青年。
这群人二话不说,将李霖围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瞬间,政府大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大气不敢出,静静的看着这幕即将上演的全武行。
李霖始终面沉似水,看到慢慢围拢上来的四个壮汉,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顾大同丢在地上的审批单。
这一刻,所有人都认为李霖这是在妥协、认怂。
顾大同脸上轻蔑的笑意更浓,在渭水乡,谁他妈敢跟他顾大同硬刚?你李霖是市里派下来的又怎样?说白了就是一条被贬的狗!
就在众人期待李霖如何低三下四向顾大同求饶时,只见李霖将手中的审批单对折了一下,“嚓”撕成两半...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情一滞,惊呆原地。
顾大同以及四个打手更是震惊的瞪大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找死!”顾大同气的嘴唇发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李霖无情践踏。
“还给你!”李霖将撕成碎片的审批单用力甩在顾大同脸上。
雪片般的纸屑摔打在顾大同的脸上,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只见他瞪大的双眼中逐渐布满血丝,怒吼一声,四个打手一拥而上向李霖乱拳打去。
政府楼上观望的人群,此刻也被李霖的勇气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么多年来,除了书记、乡长,还没见有谁敢这样对待顾大同。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众人不禁为势单力薄的李霖暗中捏一把汗。
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出面阻止,生怕牵连其中得罪领导!
几个胆小的女孩子已经捂住了眼睛,听着楼下的惨叫声,猜测李霖应该是被打的很惨!
“哇靠!李乡长这么能打?”
只听一声惊呼,那些不忍直视的女人们也好奇的睁开双眼,看到院中反转的一幕,惊的嘴巴大张。
只见李霖拳出如龙、脚下生风,一副武林高手姿态,转眼间就挥拳击倒了两名打手。
另两名打手见状心生胆寒,但是架不住身后顾大同的淫威,只得硬着头皮挥拳向李霖打去。
“李乡长这是何苦,当初要是把她收编了不就啥事没有了?”
“女人嘛,多—个不多,况且崔昕雨长得还那么标志,李乡长有点想不开啊!”
“她绝对是对李乡长有意思,要不然怎可能恨—个人这么久?”
“滚滚滚!你们给我滚出去,吃个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崔昕雨突然冲出来,将这几个背地里说闲话的职工赶出了餐厅。
虽然这些年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她都听惯了。
但是每当听到有人谈论她和李霖的事,还是忍不住动怒。
大概是因为李霖看不上她,伤了她自尊。
尤其是这几天,她姐夫卢煜明被查,她即将丢失赖以生存的饭碗,更加烦躁。
“你不走还赖在这准备干嘛?”崔昕雨用勺子指着李霖的脑袋问。
“我饿啊...”李霖两手—摊。
“这没你的饭,要吃出去吃。”崔昕雨眼眶红红,不知道想到什么伤心事,眼泪马上就要决堤的样子。
“你没事吧?”李霖平静的问她。
“用不着你关心!”崔昕雨把头撇向—边。
看的出来,这是个要强的姑娘。
她可是平阳市十美之一,身边追求者无数!而且靠着家里关系马上要在市政府办公室提任副科,她如此耀眼,他李霖怎敢如此对待他?
白洁怒目圆睁,与昔日在床上的娇艳欲滴判若两人,她恶狠狠说道,“好,你有种,实话告诉你,在你来这个破乡镇任职的第一天,我就已经答应了何少的追求,早就给你戴了绿帽子了!李霖,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为今天的态度付出代价!”
何少?那个平阳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家的逆子?
李霖淡然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威胁,根本不够看!
至于白洁所说的绿帽子,谁他妈会在意呢!本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鸟,跟她在一起,也不过是想在寂静的夜里,能有具温热的身体慰藉心灵罢了!谁要认真,谁就输了!
幻想中李霖的苦苦哀求并没有发生,而是冷淡和无情。白洁高傲的自尊备受打击,她娇嫩的身子,主动送上门给李霖白白玩了一年多...她感到无比屈辱和不甘,她暗下决心,总有一天一定要让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自己脚边摇尾乞怜!
白洁满心恨意,开着她红色的高级轿车草草离去...
李霖也在她离开之后,开着自己的破二手车奔赴上水村。
三天,三天之后就是省委组织部领导来检查的日子。
他没有信心把上水村粉饰的多么好,但是他有信心,让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上水村村民对他的工作满意!
至于最终的结果是爆雷还是平缓落地,已经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此刻,卢煜明在办公室,接到一通神秘电话,看卢煜明点头哈腰的态度,对方来头不小。
“事情安排好了吗?这一次要是还让李霖那小子安全过关,你提拔副处的事暂时就不用想了!”
“是是是领导,这一次下来检查的是新上任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澜,听说这个女人对工作要求极为严苛,在她手里已经被处理了三四个县乡级干部了!上水村的条件您也知道,绝对会让这位省领导动怒,李霖这次是死定了!”
“哈哈哈,那就好,为了保险起见,让你小舅子暗中找几个人,给李霖再泼些脏水,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这次一定要将李霖彻底抹杀!”
李霖的车子刚开进村委会院子,早就等候在此的村支书王胜利以及其他三委班子成员,立刻就迎了上来。
他们此刻也已经接到了迎检通知。听说是省里的大领导要来,一个个满脸焦急,手足无措。
李霖的到来,让他们抓住了救命稻草,顿时有了底气。
“李乡长,咱们上水村相比其他村条件落后,省领导来看过之后要是不高兴那该咋办?”进入会议室,村支书王胜利满面愁容的率先开口问道。
“是啊李乡长,扶贫是要花钱的,咱们村又是穷村,一年的工作经费才不到两万块钱,现在省里领导要来检查,你说该咋办吧?”
“李乡长,你好歹也是乡里的领导,就不能想想办法申请点经费...自从你分包咱们上水村,可是一分扶贫款项都没争取过...”
会议还没开始,村委干部就开始集体抱怨,其中怨气最重的就是村委委员兼妇女主任高亚兰。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姣好,拥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能说会道,不知有多少男人在她嘴下仓皇而逃...
她捏着腔,秀美轻蹙,“李乡长...再怎么说你也是市里来的大人物,就算是跟卢书记不对付,想必从其他渠道争取几万块钱应该还不难吧?村里的秧歌队还缺几件乐器,东头的小广场健身器材也坏了!你作为领导是不是也该为咱们的老百姓解决点实际困难?”
说扶贫,她却扯到了秧歌队,当然了,精神文化的富足,也属于脱贫工作的范畴。
“你说吧,想要我争取多少钱?”李霖笑着问道。
“五六万?不,两三万就行!”
高亚兰不敢多说,生怕难倒这位年轻的帅哥乡长。
其他委员也都纷纷表示,有多少算多少,有点总比没有好,显然没抱多大希望。"
晚六点,夕阳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染得天边一片鲜红。
那余晖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透出一种悲壮而凄美的气息。
东盛大酒店,天字号包厢。
东道主市委书记彭宇涛正襟危坐于主位,李澜则作为主宾坐在他的右手边。
市委副书记蓝小琴、常务副市长高华庭、市委组织部长林正……八位市委领导依次落座,刘勇则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彭宇涛抬手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对面专门空出来的座位,笑着对李澜说,“李部长,咱们也认识有段时间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在平阳市还有熟人?”
李澜笑了笑说,“我这个熟人你们应该也都认识,他是我弟弟,以前在平阳市政府工作过。”
“哦?这么说我就更加好奇了,方便先透露一下吗?”彭宇涛不失内敛的笑道,他的确很好奇,如果李澜在平阳有个弟弟,他应该早就知道才是。
“彭书记,我就先卖个关子,等下大家见了面就知道了。”李澜神秘笑道。
一旁的林正则看出了端倪,猜想,她这个弟弟,会不会说的是李霖?
想到这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李霖是被市政府下派到渭水乡去的,也就是贬下去的。
难道李澜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当着所有市领导的面,为李霖平反不成?
这女人,还真是敢想敢干!
一众市领导此刻心中都泛起了嘀咕,按说李澜身为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她的弟弟要是在平阳市,至少也得县处级干部...
但是搜肠刮肚的想了一大堆李姓县处级以上干部的名字,没有一个年龄对的上的。
难道,是县处级以下的干部?
众人只觉匪夷所思...对李澜这位神秘的弟弟不禁产生诸多猜想。
包厢外。
市委书记秘书魏海洋、市委办公室主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市委秘书处两位市领导秘书...全都在包厢外的客厅里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等候自己服务的领导宴会结束。
而卢煜明站在这群处级干部和市领导秘书之中,犹如鹤立鸡群般突兀。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大大的笑容,仿佛永远不会消失一般。
即使周围的人对他投以冷眼旁观的态度,他依然不停地赔着笑脸。
只见他从随身携带的精致皮包里掏出一盒昂贵的香烟,然后开始游走于这群市委领导身边红人之间。
每走到一个人面前,他都会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支烟,并用谦卑的语气说道:“来,领导抽根烟。”接着,他会迅速点燃打火机,为对方点上烟。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腻,生怕有任何闪失引起这里任何一位的不满或反感。
递完烟,他笑着躬身退到客厅一个角落坐下,这时他已紧张的满头大汗,完全没有了渭水乡一把手的嚣张霸道!
一楼大厅。
渭水乡副乡长陈浩、组织委员赵杰正坐在大厅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抽着烟喝着矿泉水。
他们俩是陪同卢煜明一起来的,当他们听说有机会向市领导敬酒,争着抢着就跟卢煜明来了。
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连靠近包厢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敬酒!
能在大厅里见上市领导一面,就已经是万幸。
“这东盛大酒店不愧是全市最豪华的酒店,能来这里见识见识也不虚此行...”赵杰看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大灯,不由发出感叹。
“能来这个地方吃饭的都是平阳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俩能陪卢书记来一趟,也算三生有幸!”陈浩点头附和,满脸的自豪。
就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他们的视线。
当两人看清楚来人,不由擦擦眼惊呼出声,“李霖?!”
“他来这里做什么?”
两人当即起身向李霖走去。
“李霖,你怎么来了?”
李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两个贱货,不由皱了皱眉问他俩,“你们俩在这干什么?”
两个人相视一笑,有些得意的说,“当然是陪卢书记来赴宴了!你呢?不会是工资不够花,来这里当服务生的吧?”
这两个贱货,嘴里就没吐出过象牙来。
李霖笑了笑,瞄了眼两人刚刚坐的位置,反讽道,“赴宴?卢书记就让你们俩在这大厅喝矿泉水?”
“你...我...宴会还没开始我们只是暂时在这等着!”两人脸上露出大写的尴尬,竭力辩驳。
“行啊!你们继续等,我就不陪你们了!”
说罢,李霖转身上楼,独留那两个贱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东盛大酒店作为平阳最豪华的酒店,市政府时常在这里接待贵宾。
李霖以前跟着钱市长经常在这里应酬,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
上了二楼,李霖径直向天字号包房的位置走去。
当他经过包厢外的客厅,市委书记秘书魏海洋率先看到了李霖,脸上瞬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李霖?”
他下意识的喊了声李霖的名字,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了出来。
“魏秘书,幸会!”李霖笑着与之握手。
魏海洋感觉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机械的与李霖握了握手,心中充满狐疑。
今天的宴会规格,连他们这群领导身边人都没资格参加,李霖一个被贬下乡的副科级干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现在不是在渭水乡当副乡长吗?你...来这里干什么?”魏海洋试探性的问道。
他与李霖同一批次考入平阳市委,机缘巧合之下,魏海洋成为了市委书记秘书,李霖则成为了常务副市长秘书。
因为工作的缘故,两人交集颇多,算是相互比较熟悉,所以说起话来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客套。
李霖看了眼天字号包厢,笑着说,“当然是来吃饭!”
魏海洋不可思议的指了指天字号包厢的方向,惊讶万分的问道,“你是说和彭书记他们一起吃饭?”
李霖笑着点了点头。
魏海洋如遭雷击,震惊的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客厅里的人相继起身,看到李霖的一瞬间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小霖你回来了?是不是被哪位领导看中,要回来当秘书了?”
“李秘书,好久不见!还记不记得我?”
“小霖你现在混的可以啊!能参加这种规格的宴会,以后可得指望你提携了!”
众人听闻魏海洋与李霖的谈话,心中暗自揣测起来:这位被贬的前任常务秘书,是否又将得到领导的重用,重回权力巅峰呢?
他们不禁回忆起李霖昔日的辉煌,那时候他深得常务副市长的器重,风光无限。
如今虽然被贬,但其能力和人脉依然不可小觑。说不定这次就是一个转机,让他东山再起!
这群人能在市领导身边当差,一个个都是心思缜密之人。
他们可以在李霖低谷时冷眼旁观,也会在他即将崛起时笑脸相迎。
李霖笑着与众人热络的打着招呼,这时,他看到了坐在角落,落寞萧索的卢煜明。
卢煜明看着眼前的一幕,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霖竟然能在这群领导面前如此受欢迎。
他呆若木鸡般地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数次都想站起身来和李霖打个招呼,可心中又害怕会被李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让自己下不来台……
于是他就这样一直犹豫不决,始终鼓不起勇气朝李霖走过去。
李霖只是冷冷看了眼角落的卢煜明,便转身走向天字号包厢。
魏海洋等人则齐齐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此刻,仿佛世界静止一般。
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李霖,看着他伸手推开了天字号包厢的门。
“不会错的,明天记得来办理交接。”
“喂!秦主任...”
有没有搞错?竟要我去乡镇任教?
白洁欲哭无泪,盯着黯淡的手机屏幕发呆良久。
“小洁,你领导找你什么事?是不是你副科的待遇批下来了?”于晓云急切的问。
白洁从屋里走了出来,眼睛红彤彤的,委屈的说,“妈!我领导说要我去什么渭水乡任教,我不想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说什么也不去,你快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回来给我想想办法呀!呜呜呜…”
“乖女儿别急,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于晓云闻言也慌了神。
白洁的爸爸白学峰当时正在水利局开会,接到于晓云的电话,听到自己女儿要被下派去渭水乡任教,当时就懵了。
不是说好了在市政府办享受副科待遇吗?怎么突然又下派去乡镇教学?
他焦急万分,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可不能眼看着自己女儿去乡镇受苦而不管不顾。
他跟与会领导打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会议室,与会众人看到他慌张的样子,都十分诧异,纷纷猜测,白局家里这是出了多大事?
回家的路上,白学峰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给何书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何部长,小洁今天突然接到市府办公室通知,要她去渭水乡任教,这...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何书平沉默了两秒,他也十分诧异,马上就要提任副科了,怎么突然就下派去乡里?
他眉头不自觉的又拧在一起,李澜的名字突然跃上心头...
他是后来才知道,他儿子何天明与李霖爆发冲突那晚,白洁冲撞了省组部的李澜部长...
如果是这样,这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这不是自作自受吗?还连累自己儿子白挨了一顿毒打...
何书平心思一沉,冷冷回应道,“这是上级领导的指示,我爱莫能助!”
“喂?何部长?”
嘟嘟嘟~
白学峰看着挂断的电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种无助感瞬间涌上心头。
回到家,他先是安慰了白洁,“小洁,别担心,爸爸打听了,只是去任教半年积攒经历...回来就提副科了。”
“爸,你再活动活动,能不能别让我去那破乡镇,那里条件那么艰苦,我一天也不想在那里待!”白洁泪水涟涟,十分委屈。
“你倒是想想办法呀!难道要眼睁睁看咱们女儿去乡里受苦?”
看着老婆和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这个一家之主怎能无动于衷?
他硬着头皮给组织部长林正打去电话。
林正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听到手机铃响起,拿起来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于是毫不犹豫的挂断...
白学峰紧张的把手机贴在耳边,内心忐忑,他都已经想好了接通后要怎么跟林部长说。
但是随着电话里传出一声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无法接听”,他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他一个副处级,的确还够不着直接跟林正通话!
看着老婆女儿殷切期盼的眼神,白学峰强装微笑说,“别急,实在不行我直接找渭水乡党委书记卢煜明,让他给学校打声招呼,你去学校应个号,在家休息半年就行。”
白洁勉强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比待在那个简陋学校要强。
白学峰找到卢煜明的电话拨了过去,这一次他信心十足,毕竟他也算是市领导,找一个乡科级干部办点事,还不是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