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想,忍着吧,熬一熬就过去...行了不说了,我要去上班了,你就在家休息吧。”
沈伶俐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看着她疲惫的身影,李霖心里很不是滋味。
傻姑娘!连人家为什么要针对你都搞不清楚,还傻乎乎地跑去加班...
他们三人一样,都是山南县农村出身,既没钱也没背景,在这偌大的平阳市就如同无根浮萍,受人欺负是常有的事。
李霖不禁有些心疼。
也就是在这时,李澜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东盛大酒店见,我给你介绍几个当地的朋友。”
高强便利店。
李霖推开玻璃门,看到高强躺在折叠椅上专心玩儿手机。
“老板,来包烟。”
“好嘞...”
高强起身,看到来人是李霖,当即就笑了,“昨晚喝那么多,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会儿?”
“我单独跟你老婆在家怕你不放心,所以就赶紧来找你报到了。”
“有什么不放心,咱仨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高强憨憨的笑道。
还是这么大条。李霖不禁笑了。
“你老婆最近在医院是不是得罪领导了?”李霖开门见山的问道。
高强挠挠头,“没有啊...一切都正常,没听她提起过呀。”
无故连续加班几天几夜,这叫一切正常?
“听她说刚加完两天班,现在又被强行叫去加班,她身体怎么能吃得消?”李霖面色凝重的说道。
高强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有什么办法?咱没人没关系,要是不听领导的话,还不得被辞退了?”
“你也知道伶俐这份工作是她爸妈求爷爷告奶奶才为她找到的,要是她被辞退了,怎么跟她家里人交待?”
“再说了,这些年她在医院什么委屈没受过?就说评职称吧,按照她的资历早该评护师了。”
“好几个比她晚上班两年的都评上了,她愣是到现在都没评上...”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高强一个劲无奈摇头。
“还有这种事?”李霖有些讶异。
“那两年便利店的生意有你帮衬着,家里日子还过得去,心想评职称这种事慢慢就轮上了,也就没跟你提起过。”高强说
“那你就没想着去领导家串串门,走走关系?”李霖问
“去了!”高强自嘲的笑了笑,“人家一看我送的东西不值钱,压根连门都没让进...”
草了!竟遇上这种势利眼的领导?
李霖不禁有些愤怒。
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是小角色,格局太小,当不了大领导。
即便勉强当上大一点的官,迟早也得出事!
“你说的领导,不会就是伶俐的护士长吧?”
“没错,就是那个又胖又蠢的老女人。”
高强立刻又感叹道,“你要是还在市政府就好了,只要你一个电话,那些人怎敢不给面子?...哎,现在真后悔当初没告诉你这件事。”
“行了,等等再说吧。”
“晚上别走,咱俩再喝点?”
“今晚不行,有重要的事。”
...
晚六点,东盛大酒店。
天字号包厢。
李澜端坐在主位。
她右手边坐着一位身材高大,国字脸中年男人。
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很显然是留给李霖的座位。
还有两位客人分坐在左右两侧,一位是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另一位,是皮肤有些黝黑,留着寸发的精壮青年。
李霖推门走了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澜起身,笑着对李霖说,“快入座吧。”
除了主宾位那个男人,其他人也都相继起身,笑脸相迎。
李霖落座后,李澜率先向他介绍右手位那个男人。
人言可畏啊!自从经历了那件事,从平阳市常务的位置上退下来,他吸取了很多教训,也深刻的反省了自身,做人还是要锋芒内敛,外圆内方...
到了中午,他简单的收拾—下,走出了省委楼。
在回省委家属楼的路上,他习惯性的拐进了菜市场,准备中午做顿炸酱面。
这个习惯也是近半年才养成的,以前的时候都是吃现成,从没自己动过手。
他熟练的选菜、买菜,与商贩讨价还价,最后掏出手机支付。
在惶惶的人流中,他这个曾经地位显赫的平阳常务,此时与普通老百姓无二。
甚至都不如—些小老板穿的体面...
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半,爱人陈淑萍打电话回来说要加班,让他自己做了吃。
空荡荡的家里就只剩他—个人在晃荡,做—碗面,吃—半剩—半...
他的爱人陈淑萍,是钱凌云再婚老婆,比钱凌云小了十二岁。
两人结婚后,钱凌云靠着自己在省府的关系,解决了陈淑萍在省交通厅的编制。
并在五六年间,让她从—文不名的小科员,成了省交通厅副处级干部。
自钱凌云接受组织调查,从平阳常务的位置上退下来,陈淑萍对待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通常是—周回趟省城的家,有时是半个月。
每次回来,陈淑萍对他都是百般呵护,又是煲汤又是给他搓背...
尤其是到了晚上,她总是提前穿上性感的内衣,在钱凌云身上,激情四射。
那时候的钱凌云在陈淑萍千娇百媚的伺候下,犹如重回壮年时期,两人—夜能风流两三次。
而且每—次,都能让陈淑萍在他胯下汗流浃背,娇喘吁吁...
但是现在呢,每次钱凌云提出要做那事,她都极不耐烦的—把将他推开。
并且冷嘲热讽的说道,“—天天就知道弄那事,你倒是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好好活动活动,再弄个实职当当,说起来是个正厅级...实际连我们单位—个处级都不如!”
她开始看不起他。
对此,钱凌云有深刻的认识。
只有在家庭、社会中拥有极高地位的男人,才配拥有交配权。
而且,地位越是高,女人会对你更主动,拥有女人的数量,同时也会更多!
像他这样没了权力的中年男人,就像—只没了牙齿的老虎,或者说,是—只丧失X能力的野狗,根本唤不醒异性对他的兴趣。
他只能在骚动的夜晚,默默—个人抽烟,看着背对自己熟睡的爱人,唉声叹气。
收拾完碗筷,他拿起拖把把家里打扫—遍,这才静下心为自己泡了杯茶。
他尝了—口绿茵茵的茶水,不禁皱起眉头。
这茶,味道变了...
不再那么甘甜,多了—丝苦涩。
他想到了平阳市,想到了跟随自己多年的李霖。
那小子,还真是义气啊!
自己都进去了,还敢用党性为自己作保。
—个副科级为副厅级作保,他是哪来的勇气?
钱凌云不自觉的笑了,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差不多已过月余,李霖这小子,不知道最近在渭水乡生活的怎么样。
是不是还总是遭到别人的欺压和排挤,是不是还是没有—点出路...
“是我连累了他啊...空有—身凌云志,奈何人命不胜天!”
钱凌云苦笑叹息。
傍晚的时候,李霖回到了渭水乡。
因为临近下班,所以乡政府院里也没什么人。
李霖犹豫了一下接过,一股淡淡的香味迎面扑来...
洗完澡出来,沈玲莉歪在沙发上看手机,两条大白腿自然的伸在茶几上,裙底的风光若隐若现,黑色的蕾丝边...
李霖连忙转移目光,坐在餐桌上专心吃早餐。
这时沈玲莉冷不丁问道,“上学时候追你的那个女生,刘媛,你还记得吗?”
李霖嘴里嚼着油条,“有印象。”
“她这几天总向我打听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见一面?”
李霖边吃边摇头,“没兴趣。”
沈玲莉不死心的又说道,“听说现在她家的生意做的很大,你们俩要是好了,有他家资金支持,你就不用待在那个破乡镇里受窝囊气了。”
这是要他傍富婆吗?李霖无奈的笑了笑。
看李霖油盐不进的样子,沈玲莉急了。
她站起身走到李霖面前,拿出自己的V信聊天记录给李霖看。
“你看,刘媛在咱们高中同学群里艾特你不下一百遍,你始终一个字不回!”
“她知道高强咱仨关系好,就给我和高强打了很多遍电话,她只是希望能约你一起吃个饭,了却一下上学时的遗憾!”
“你就这么铁石心肠么?哪怕是假装呢,难道就不能帮人家圆一次梦?”
李霖笑了,他又不是圣诞老人,没义务帮人圆梦。
不是他不通人情,而是刘媛这个女人一身公主病,他不喜欢。
“以后再说吧。”李霖不冷不热的说道,这才把沈伶俐打发了。
沈伶俐顿时泄了气,转头继续在沙发上躺倒,嘟嘟囔囔说道,“你就装吧,刘媛长的那么漂亮,家里还有钱,人家现在还未必能看上你这个落魄的副乡长呢。”
说这句话时,沈伶俐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霖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头问她,“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沈伶俐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所以就在家人的安排下上了医专,毕业后托人安排在市第二人民医院当护士。
听到李霖的话,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说,“我都连着上两天两夜班了,再熬下去,小命都没了!”
话音刚落,沈伶俐电话突然响起,她连忙接通,诚惶诚恐的对着电话说,“喂,护士长?我今天在家休息,您有事么?”
电话里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沈伶俐,你怎么回事?这两天医院病患这么多,大家都忙的团团转,你怎么还有脸休息?赶紧来上班,要不然今年的考核,就评你不合格!”
考核不合格?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可能会被辞退?
沈伶俐闻言有些慌,连忙解释说,“护士长,我已经连续加班两天两夜,按照规定我应该休息的,要不然这样,我休息半天,下午去上班行吗?”
“不行!你现在立刻马上到医院,要不然以后别来上班了!”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的粗暴和不讲道理。
挂了电话,沈伶俐委屈的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去卧室换衣服。
看到这一幕李霖十分不忍,他起身问道,“熬了两天夜,怎么也不让人休息?你们医院所有的护士都是这样拼命吗?”
沈伶俐擦擦眼泪,摇头说,“平时不是这样的,一般上夜班都会给休息的时间。”
“这几次不知道为什么,护士长总是针对我,动不动就让我连续加班几天,还总拿考核不合格吓唬我。”
“你也知道,我家里为了我这份工作没少操心,要是因为自己不用心把工作给丢了,他们该多伤心啊。”
“他妈谁呀?敢直呼老子名字?”
何天明醉眼迷离的走出人群,当他看到魏海洋那一刹,立刻精神一振。
“哟!魏秘书?您怎么也在这里?是不是在这里陪市领导吃饭?”
“相请不如偶遇,走走走,我请您上去喝一杯!”
何天明谄媚的笑道,竟然主动走上去要和魏海洋握手。
魏海洋眉头一皱,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
何天明愣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面子掉在地上,于是连忙收回手,笑着对身后的一群小弟介绍说,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知道这位是谁吗?”
众小弟齐齐摇头。
何天明得意的笑道,“这位可是咱市委一秘,魏海洋魏处长!专门为彭书记服务的,那可是咱平阳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众小弟闻听此言,脸上皆浮现出钦佩之色,市委一秘如此厉害的人物,何少居然也认识,而且看起来两人关系还不错!
何少的能量竟然这么大!可一定要牢牢抱住何少这条大腿。众人暗想。
听到“服务”两个字,魏海洋脸立马沉了下来,他是专门为彭书记服务不假,但由别人介绍他时,一般都说这是“彭书记的身边人”。
只有自己主动向别人介绍自己时,为表谦虚才会说,“我是专门为彭书记服务的人”。
还有那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种话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
万一传到彭书记耳朵里,他这个市委一秘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何天明,真他妈不会说话!
就这,还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真他妈想抽他!
“你闭嘴吧!我问你,你刚刚想干什么?”
魏海洋两手背后,一脸严肃的问道,就像一位手持戒尺的严师!
听到厉声喝问,还在跟众小弟吹嘘的何天明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
他不明白魏海洋的用意,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只得小心翼翼试探着说,“魏...魏秘书,我什么也没做啊!”
“哦,哦对了,刚刚这两个贱货打我女朋友,我正想叫兄弟们收拾他们...”
何天明用手指着李霖和李澜,恶狠狠说到。
贱货?魏海洋闻此一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竟敢对一省高官如此辱骂?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不禁为何天明的爹,那位组织部副部长的前途深感忧虑!
“何天明,你太放肆了!你知道你刚刚骂的是谁吗?”魏海洋怒声责问。
“他俩...他李霖不就是一个破乡镇的副乡长吗?”
何天明依旧嚣张,别人他不认识,但是李霖这个曾经的情敌,打死他都忘不了!
“魏秘书,你刚也看到了,那贱女人刚打了我一巴掌,我一定要她还回来!...”白洁看魏海洋有偏袒李霖二人的意思,当即站出来说道。
魏海洋狠瞪了白洁和何天明一眼,意思是让他们闭嘴!
只见魏海洋走到李澜和李霖身边,深表歉意的说,“李部长,李乡长,您们受惊了,都是些不懂事的年轻人,回头我会汇报给彭书记,让他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李...李部长?
还要让彭书记出面教育他们?
何天明和白洁当场惊的目瞪口呆。
看魏海洋对两人的态度,可知两人的身份地位不低...
他李霖不就是一个副科级吗?魏海洋身为市委一秘,跟他说话的态度竟这样恭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天明和白洁只觉头皮发麻,张口结舌,愣在原地。
“姐,我先扶你上车。”
此时的李澜已经彻底醉倒,眼睛都睁不动,腿也挪不动。
她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李霖毫不犹豫的抱起她,把她安顿在汽车后座躺好。
关上车门,李霖回头冷冷的看了眼魏海洋。
碰触到李霖冷冽的目光,魏海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魏海洋,我怎么样不要紧,但澜姐是市府贵客,她要有什么闪失,你难辞其咎!”
李霖凝视着魏海洋,冷冷说道。
“李...李霖,你这话什么意思?”魏海洋一怔,心里直打鼓。
魏海洋刚刚和司机明明就在不远处等候,清楚的看到李霖和何天明他们起冲突,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出面调停。
而是直到双方马上爆发激烈的肢体冲突,事态快要到控制不住的时候,他才从容出现。
是疏忽还是刻意为之?怎能不让人怀疑!
“哼!别以为你的小心思我不知道,是想看我和澜姐的笑话吧?告诉你,想看我笑话的人多了,但是你还不够格!”李霖毫不客气的指责道。
堂堂市委一秘,身负着护送省领导任务,却在关键时刻选择视而不见,其心可诛!
“李霖,你误会了...”
被人戳破小心思,魏海洋顿觉脸面发烫,无地自容。
当时,有那么一瞬他是要第一时间出面解决的,但是看到李霖和李澜亲密的举止,他只觉无比妒忌!
同为农村出身,同时考入市委工作...可是李霖却突然多了一个省府高官的姐姐,联想到李霖即将平步青云,他心里极不平衡。
他可以落魄,可以一名不文,就是不能比自己强!
在这种强烈的妒忌心理下,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选择冷眼旁观...他要看李霖出丑,以此来抚慰自己自卑和受创的心灵。
“走开!现在这里不需要你!”
李霖也算看清了一个人!
他无视了魏海洋苍白的辩驳,径直向何天明那群人走去。
何天明和白洁还愣在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着李霖训斥魏海洋,就像训斥一个三岁小孩...
那可是市委一秘啊!多少市直机关的领导巴结都来不及的人,他李霖竟然指着人家鼻子骂?
这场面如此恐怖!
何天明和白洁此刻只希望刚刚那一切都只是梦!他们没有挑衅过李霖,也从没出现在这里过...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李霖气场全开,径直走到白洁面前。
“你个贱人!我不想打女人你给我滚开!”
白洁惊恐的看着李霖,识趣的躲到了一边。
刚才两人一口一个的“贱货”骂着李霖和李澜,这口气要是不出,今晚都睡不安稳!
李霖目光冰冷的看着面前的何天明,冷笑一声。
“你就是何天明何少?你爸是什么官来着?”
“走!跟我去屋里说!”
不等何天明有所反应,李霖一把揪起他浓密的头发,硬生生拖着他走进酒店大厅!
人多嘴杂,揍人的时候一定要在没人的地方,这是李霖一贯的作风!
何天明被拽着头发一路拖行,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李霖不管不顾,一直把他拖到酒店大厅一个偏僻角落。
何天明可怜巴巴的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
李霖拳如雨下,就像是在打一个沙包,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