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喱一岁多了,最近在发情。
不仅我的衣服,晏家的沙发被子也频频遭殃。
晏落拿了条生理裤给它穿上,又扔给我一件外套:“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正好跟我的床单被子凑一锅洗了。”
“好。”
我刚脱掉外套,我妈突然出现在门口:“连荷!”
她老跟爆竹似的叫我,我吓了一跳,转身看着她:“怎么啦?”
我妈走进来:“你们俩总不出来,干嘛呢?”
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顿时气得攥紧拳头:光天化日,我们俩能干嘛?!
晏落解释:“咖喱尿在她衣服上了,我让她脱下来洗一洗。”
咖喱很亲人,但它不喜欢我妈,躲在晏落脚边呜呜的叫。
我妈这才注意到我胸前的尿渍,知道冤枉我了,但她绝不会道歉,只是清清嗓子说:“不用脱了,该走了,我们回家再洗。晏落,笔记好了吗?”
晏落扭头看了看打印机,对我妈说:“阿姨,你再去外面多坐会儿吧,还得几分钟。”
然后他看着我:“连荷,换衣服,在我家洗,狗尿得除味,我家有专门的清洁剂。”
我妈吃了个软钉子,又不好说他,就逮着我又说了几句:“你说你,好衣服穿在身上都不知道爱惜,没事儿你抱狗干什么?真会给人家添麻烦。”
说着,她把房门开到最大才离开。
我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晏落同情的拍拍我的肩膀,拿着脏衣服出去了。
唉……
下午我妈在家睡觉,我和我爸悄悄离开。
他和晏落都不希望我跟居延见面,不见就不见吧,我也不是很想见,只要事情办好就行。
返校没多久,爸爸给我发了信息,说镯子还回去了。
我彻底松了口气。
终于天下太平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吃得好睡得香,学习效率也上去了,周考成绩一出来,我不仅重回一本线,还比一模时高出了十分呢!
晚自习时,老班按照座位一个个的叫同学去办公室谈心,最后一节课轮到了我。
高三学生忙,老师也一样,八九点了还没下班,办公室里有股咖啡混合臭脚丫子的味儿。
我走到老班的办公桌前,他招呼我坐下,手里拿着我高三以来的成绩单:“连荷,这次考得不错啊。”
我有点得意,但又故作谦虚:“还好啦,晏落帮了我不少。”
“唔,他是个很会学习的孩子,你们俩又是朋友,跟他多学着点。”他放下成绩单,“我看你这周的心情也不错呀。”
老班跟我们很能打成一片,在他跟前我也不拘束:“这都让您发现啦?”
“还笑呢!你的状态非常影响成绩,状态好能冲重本,状态不好二本都悬。说说吧,是不是最近家里有什么事?”
我说:“原本是有的,不过已经解决了。”
“近期我打算去你家做个家访,跟你爸妈聊聊,他们什么时候在家?”
“家访?你不会跟他们说我的坏话吧?”
老班说:“当然会,我要告诉他们你在课上偷吃小零食。”
“别呀老班!我那时是真的饿了,而且刚吃一口就被你发现了。”
“出息!”他笑骂一声,“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值得我亲自跑一趟吗?”
“哦,他们每天晚上都在家,周六周日的话一直都在,不过你最好去之前给他们打个电话。”
“好。你呀,保持现在的状态,把成绩稳一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不要想,知道吗?”嘱咐完,他拿起另一张成绩单,“行了,你去叫元素过来,这孩子,这几次怎么一直在退步呢?”
我有点得意的说:“我可没抄你的,全是自己写的。”
他不屑:“自己写不是应该的吗。”
我说:“FBI……”
他立刻鼓掌:“哇,连荷好厉害!”
哈哈,轻松拿捏。
我提起背包,起身说道:“欠你的奶茶下午再还,你几点去学校?”
晏落哪儿还敢要我的奶茶,连连摆手:“不喝了,您老嘴巴严点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回到家里,姐姐和居延果然已经走了,只有爸爸正在厨房叮叮当当的忙活。
没见着居延,我松了口气,提着晏妈打包的饭盒走进厨房:“爸,我回来了,这是阿姨做的花生猪脚,咱们中午吃吧。”
爸爸拿着锅铲回头,看着满当当的饭盒笑了笑:“你阿姨真疼你啊,装这么多。你把橱柜里那个大面碗拿出来装猪脚,腾腾饭盒,下午我给他们炸点东西送过去。”
“嗯。”我把碗拿出来,一边往里倒猪脚一边问,“我妈呢?”
“她呀,又在房里欣赏珍珠项链,今天都不知照多少回镜子了。”
想起妈妈收到项链时那喜极而泣的样子,我撇撇嘴。
居延还真是会收买人。
这时,爸爸感叹一声:“没想到你姐姐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她一直都那么省心,感觉还没怎么关心过她,她就长大了,爸爸心里还真是舍不得。”
我说:“我不省心吗?”
爸爸笑着说:“你也省心!只是你姐姐……哎呀,菜行了,去叫你妈,马上开饭。”
“好吧。”
主卧的门是开的,我过去时,我妈正小心翼翼的摘下那串项链放进盒子里。
她知道我回来,我还没开口,她就没好气的对我说:“有家不回,天天跑别人家干什么?你跟晏落是朋友不假,但男女有别知不知道?还有,女孩子屁股沉讨人厌,以后少去他家。”
她一讲话我就火大:“他家里人都没赶我,你管我呢!”
我妈一脸洞察世情的样子:“人家只是跟你客气而已,你还当真了。”
听到她这么说晏家人,我真想反驳“人家才跟你不一样”,但是话到嘴边,算了,忍住,反正也吵不赢。
今天中午的菜除了晏妈那道花生猪脚,其他全是昨天那桌剩菜加工的。
坐下后,我第一筷子伸向猪脚,我妈说我馋,没出息。
好胃口瞬间没了。
我爸看到我脸黑,赶紧找补:“猪脚大补,还能美容呢,再说晏落他妈妈的厨艺比我好,孩子爱吃你就让她吃嘛!”
说着,他又给我夹了一块猪脚:“乖女儿,多吃点。”
我妈找不着能说我的点,开始怀念姐姐:“也不知道小薰他们中午吃什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走得那么匆忙,我都没能好好看看她,她最近又瘦了,工作就这么忙吗……”"
直到我开学,妈妈都没回来。
我给姐姐发了信息,告诉她我的歉意,还有对她病情的担心,姐姐也没回我。
那么淡定的一个人,被我气成那样,唉。
我真是有点庆幸自己还在上学,可以去学校逃避一下现实。
开学第一天没安排什么课程,都是自习,不过到底是高三了,上午的自习课还是有说有笑,打打闹闹,下午大家就鸦雀无声,奋笔疾书了。
上完晚自习,我一回宿舍就瘫在床上。
一整天的自习已经把我掏空,这会儿一个指头都不想动。
几个舍友陆续回来,看见我就问:“哎哎,连荷,晏落出国给你捎了什么?”
晏落给相识的女生都买了手信,基本上是当地的旅游纪念品。
他送给我的跟送给她们的自然不是一个档次。
昨晚拆包,除了她们都有的纪念品,另有各种零食糖巧,以及一看就是晏妈严选的香水唇膏。
还有晏起大哥,也不知是不是多年未见的缘故,居然送了我一只粉红色的驴牌零钱包。
不过我也不能照实说,好像在跟她们炫耀似的,就爬起来含糊道:“跟你们的差不多……”
一个舍友笑哈哈的拍我:“怎么可能一样啊!凭你俩的交情,他肯定给你买了不少好东西。”
我陪着笑:“也就比你们多了些小零食……”
元素坐在对面,默不作声的泡着脚。
她今天收到了一个白宫小摆件,刚收到时她很高兴,爱不释手,因为别人收到的都是纪念章和钥匙扣之类的东西。
但之后,她发现还有一个女生也收到了这个摆件,立刻就把摆件丢进抽屉里,一整天都不大高兴。
我也没有心情安慰她,又躺了回去。
我甚至觉得之前帮他俩牵线牵得很多余。
晏落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不然也不会把她丢在电影院,给她买和别人一样的东西。
而元素,自己不努力争取,总想让我给他们创造机会。
可我答应归答应,心底却是不乐意的。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晏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
我不会问他“我和你女朋友谁重要”,一旦他有了女朋友,我会识趣地跟他保持距离,不让他们感到为难。
但如果他抛下女朋友,选择陪伴我,我会很高兴。
从晏落想到晏家,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我妈,还有生病的姐姐。
唉,心情又沉重起来。
怎么可能放得下。
我给姐姐发了段问候,直到熄灯也没等来回复。
不回就不回吧,不回我也发。
做错了事,总要有个认错态度。
等她身体好一点,心情平复一点,我再送上门挨骂,现在过去,也只会被我妈打出门。
提起我妈,就不能不想起那条天女项链。
爸爸说珠子都捡回来了,今天去珠宝店重新穿线,也不知穿好没有。
我心不在焉的划拉着手机,准备睡觉,一条对话框突然弹出来。
“我是居延。”
我捂着嘴,猛的坐起来。
昨天我偷偷背下他的号码,找到了他的社交账号,申请加好友,他没搭理我。
我还以为他已经烦透我,不想再见到我了,没想到他今天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看来他对姐姐还是有感情的!
太好了!
吃过饭洗了碗,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学校上自习了。
因为天气太冷,我下周还是住校,这样早上可以省下通勤的时间,多睡一会儿。
我爸一边帮我收拾下周的衣服,一边嘱咐:“在学校一定要好好吃饭,别亏着自己,如果学校没有想吃的,打电话,爸爸给你送。又降温了,多带一套保暖内衣吧?暖手宝也别忘了……”
他还想往包里塞条盖腿的毯子,我赶紧把包拉上:“好啦爸!别塞了,这么多东西我都背不动了,你给我装点零食吧。”
他说:“早装好了,在沙发那边儿放着,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
趁我妈不在,我凑过去小声说:“再给我点零花钱呗,爸爸。”
爸爸笑了,拿起手机给我发红包:“五十够吗?”
我小鸡啄米的收红包:“太够了!多谢爹地!”
虽说饭卡里的钱充得够够的,但女孩子嘛,平时总有发圈发卡、杂志小说之类的东西要买,还有下了晚自习后,饭堂已经关门但想跟朋友吃顿宵夜,手里不能没点钱。
学校离我家就两个小区,爸爸提起包打算送我,我没让:“就这么点儿东西,我能提,你不是还要给晏落家炸东西吗?别忘了呀。”
爸爸说:“放心,没忘,鸡块和虾都在冰箱里腌着呢,回来再炸也不迟,等以后你上了大学参加工作,爸爸能见到你的机会就更少了,也就现在还能跟你多说会儿话。”
这话听得我心口泛酸:“好吧。”
我们俩走到门口,我妈也出来送,她把装零食的袋子递给我爸,对我还是万年不变的一句:“去了学校好好学习。”
“嗯,我走了。”
我妈敷衍的挥挥手。
一下楼,爸爸就开导我。
他看得出我还是对妈妈有意见,就苦口婆心的说妈妈这些年拉扯我和姐姐也很不容易,各种生活琐事压在身上,她又在更年期,脾气难免暴躁一些。
他又说:“你妈嘴上对你严格,其实也是为了你好,等你以后当了爸妈就知道了。当然有时候她的讲话方式也有问题,爸爸会提醒她的,你也不要总是顶撞她,家人之间要相互包容……”
我说:“嗯……”
我妈除了偏心姐姐,倒也没对我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不气就不气吧,一直生气也是很累的。
爸爸拍拍我的肩膀,正要牵着我过马路,一辆车突然停在我们身边。
车窗降下来,居延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脸跟我们打招呼:“叔叔,连荷。”
我一看到他,下意识退到爸爸身侧。
不行,根本没法直视他。
爸爸察觉到我的闪避,还以为我是怕生,也没在意,对居延惊讶道:“唉,你怎么在这儿,是在家里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居延说:“不是,我刚好在附近办事。连荷现在去上学吗?我送她。”
爸爸说:“没事没事,学校没多远,走几步就到了,你忙你的。”
他的车挡了后面的车,后面的司机不耐烦的按喇叭。
在闹心的喇叭声中,居延一点挪开的意思都没有,不为所动的看着爸爸:“没有关系,我顺路。”
爸爸见他这么坚持,只好拉开后面的车门:“那就麻烦你了。”
他把我的包放上去,然后示意我上车:“让你居延哥哥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