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不想吃你就别劝了,反正也玩了一上午,让她学习吧。”
爸爸只好隔着门说:“那我给你留一点,你困了就睡一会儿啊。”
我说:“嗯。”
爸爸去上菜了,他一走我就换上睡衣,拉开被窝钻了进去。
为了今天出来玩,昨天我晚自习加熬夜,好不容易才把作业赶完,这会儿不用操心作业,正好困了补个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开门声,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突然,我身上一凉,好像是被子被掀开了,与此同时,妈妈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连荷!喊你半天了!装什么睡呢!”
我瞬间惊醒,瞪着眼睛坐起来,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妈妈怒气冲冲的站在床边。
她真的掀了我的被子。
身上的热气全跑了,因为是被吓醒的,头痛得厉害,我的脾气忽地上来,冲着她就嚷:“你神经病啊!我没有装睡!为什么掀我被子!”
我妈见我敢跟她叫板,更加来劲。
“你什么时候午睡过?一让你学习就装睡躲懒,一点儿都不自觉,这么下去怎么考好大学?你要是有你姐一半用功,也不会是这种半吊子成绩,不上不下,让人操心……”
又来了!又说我不如姐姐!
我崩溃了,跳下床冲着她尖叫起来:“你这么喜欢姐姐,为什么还要生下我这个垃圾废物!我学习不好,我没一点长处,还整天让你生气,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我掐死啊!”
说着我伸长脖子:“快动手啊!你现在不弄死我,就别怪我以后气死你!”
我妈完全没想到我会疯成这样,她嘴唇颤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愣了片刻,她猛地甩了我一耳光。
打完她自己先哭了。
好,我这个挨打的还没哭呢,你这个打人的先哭了。
你哭什么?我才是委屈的那个!
我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刚跑到客厅,我就把一个人撞了个趔趄。
是姐姐,她还没走,被我撞得“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一个人走过来搀扶她。
是居延,他也没走。
我站在原地,一时混乱无比。
我以为姐姐他们已经走了,妈妈才会肆无忌惮的训斥我。
可是现在,我狂呼乱叫、满脸涕泪的模样全被他们看到了。
妈妈怎么能这样,她为什么非要让我在他们面前出丑……
因为吵架内容和姐姐有关,她被扶起来后,并没有责备我莽撞,只是有些纠结的看着我。"
做错了事,总要有个认错态度。
等她身体好一点,心情平复一点,我再送上门挨骂,现在过去,也只会被我妈打出门。
提起我妈,就不能不想起那条天女项链。
爸爸说珠子都捡回来了,今天去珠宝店重新穿线,也不知穿好没有。
我心不在焉的划拉着手机,准备睡觉,一条对话框突然弹出来。
“我是居延。”
我捂着嘴,猛的坐起来。
昨天我偷偷背下他的号码,找到了他的社交账号,申请加好友,他没搭理我。
我还以为他已经烦透我,不想再见到我了,没想到他今天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看来他对姐姐还是有感情的!
太好了!
仍有感情的两人闹了矛盾,只要一方服软,另一方总不好端太久。
姐姐从小到大都有人追,领回家的只有居延一个,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对居延是非常满意的。
既然他们分手是因为我从中作梗,我怎么都得给他们牵线搭桥。
正好也快高考了,姐姐讨厌我,我就考得远远的,不让他们看见。
姐姐好了,妈妈也会好,不会跟爸爸吵着离婚。
只要我不在,这个家就完美了。
现在,面对居延的对话框,我紧张得两手发颤,试探着打出一句:“还没睡啊,居延哥?”
他倒是很快回了:“没睡。”
“因为工作吗?”
“是。”
我打下“那你真的好辛苦(微笑+送花)”,但感觉这是句不疼不痒的废话,于是删掉了,改发了一句猛话:“你可不可以跟姐姐和好?”
这句发出去,他没有回复。
我赶紧解释:“这事都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坏,可我真的不想让你和姐姐分手,姐姐跟你在一起时很开心的!但我姐现在生病了,也不理我,我只能跟你说了,居延哥,你去找姐姐好吗?”
发完这话,我忐忑的等着回复。
他要是把我拉黑了怎么办?
幸好他没有,还回了句:“好,我会去看她。很晚了,睡吧。”
他答应了!
我高兴得在被窝里踢腿,上铺丢下来一个抱枕:“几点了笨蛋!还让不让人睡觉呀!”"
居延突然很轻的笑了一声,说:“不喜欢的话,我送你点别的。”
我赶紧摆手:“不是不喜欢,是真的不用了!你看节日都过了,而且在学校戴着也不方便……总之你和姐姐好好过日子就行,不用给我买什么。”
我说不要,他就把袋子丢在副驾上,无所谓的说:“好。”
他把我送到了学校门口。
他刚走,背着大背包的晏落就走过来:“连荷,那是谁的车?好酷。”
我说:“是我那个准姐夫的呗。”
晏落跟我并排往学校走:“怎么坐他的车?”
我就把选窗帘的事告诉了他,晏落跟我反应一样:“他连薰姐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你知道啊?”
晏落说:“蓝色啊,薰姐的丝巾和包包不全是蓝的吗。”
这都让他注意到了。
不过我们两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他知道也不奇怪。
我像土匪一样盯着他的背包:“阿姨又给你装了什么好吃的?”
不问还好,一问他直接把背包往我怀里一甩:“两个零食包,你一个我一个,你自己拿,我要去打球了,帮我把包拿到教室去吧!”
“喂!好重!”
“欲吃零食,必承其重!”
他头也不回的跑远,估计喊FBI也叫不回来了。
我只好肩背手提的来到教室,把两个零食包掏出来。
两包零食是一样的,我那份还额外装了暖宝宝贴和红糖姜茶,以及晏妈的手写便利贴:“小荷,天凉加衣,注意保暖呀。”
后面还画了笑脸和爱心。
唉,看得心里暖暖的。
等我以后赚钱了一定要好好孝敬晏妈!
学校的生活很单调,两眼一睁就是做题写卷子,整天都围着教室食堂和宿舍打转。
好在身边有几个损友相伴,没福硬享,有苦同吃,倒是比在家过得充实。
转眼到了周六。
升上高三后,每周六都要周考,早上语文数学,下午英语理综,晚上就能出成绩和排名。
考完理综,我跟同桌元素都信心满满的对答案。
两个答案不一样。
我们俩面面相觑。"
……
居延离开后,我背对姐姐,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外面还在下雨,姐姐还在沉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身体还残存着快感的余韵,明明白白地提醒我刚才发生过什么。
好龌龊的梦。
好恶心的自己。
我再也无法直视他们的眼睛了。
因为我心里有鬼,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
好巧不巧,姨妈来了,我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趁大家还没起床,灰溜溜的逃出家门。
坐在离家两条街的早餐店里,我打着呵欠等肠粉。
正迷瞪着,发小晏落也来吃早餐了。
他有晨跑习惯,这会儿应该是刚跑完,细长的身板裹着羽绒服,一路吐着热气跑进来,看见我也在,他边拉羽绒服的拉链边对老板娘喊:“阿姨,我跟她一样!”
在门口做肠粉的老板娘“哎”了一声。
他顺手接了两杯免费豆浆,坐在对面,给我一杯暖手:“怎么起这么早,在家受什么委屈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昨晚跟他抱怨我妈来着。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比起那个梦,我妈已经算不得刺激了。
但我又没法跟他说——梦到跟自己未来的姐夫乱搞,太难以启齿了。
我强迫自己的思路回到眼前的日常:“还不是我妈,天天念叨着让我学我姐,真烦人,我昨天气得把卷子撕了。”
晏落看我像在看一个傻子:“所以你才叫我帮你复印?要不我把咖喱的咬咬胶送你吧,以后别撕卷子了,咬它。”
咖喱是他家养的狗。
“我才不要!”想起今天要补的作业,我痛苦得把居延都忘了,“奶茶店还没开门,一会儿我去你家补作业行不行?”
“行。”肠粉来了,他掏出手机,“我跟你妈打个招呼,你安心吃吧。”
我感动的说:“没了你我可咋办啊晏子!”
晏落说:“去去去,别叫我晏子。”
我妈对晏落还保持着客气,透过他叫我中午回家吃饭。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说:“再问问我姐和她男朋友什么时候走。”
晏落一边发信息一边问:“薰姐男朋友怎么样啊?”
“我爸妈都挺喜欢他的,他俩明年就订婚了。”
晏落说:“这么快,不是才交往半年吗……你妈说他俩吃完早饭就走。”"
我爸这才接上弦:“啊,对对对,你什么时候回家?反正小薰还在请病假,不如带她一起回去吧,这边厨房太小,回家我也能给她多做点有营养的东西补一补。”
“也行,回就回吧。”我妈对我爸伸手,“我的项链呢?”
爸爸擦擦手,从口袋里掏出首饰盒。
我妈拿出项链,满意端详的同时又剜了我一眼。
我乖乖低头:“妈,对不起,我不该扯你的项链,我再也不敢了。”
“哼。”
我妈转身找镜子去了。
我和爸爸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挨揍也没挨骂。
我妈戴上项链以后,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精神,她在家里走来走去,亮起嗓门,挑剔这个挑剔那个,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就逮着我数落几句。
我爸让她小声点儿,还有别忙着戴项链,让姐姐看见又要想起伤心事。
我妈嘴上说着“就你管得宽”,还是把项链摘下来了。
忙活完厨房的事,爸妈一起劝姐姐回家。
姐姐拒绝了:“我的感冒已经好很多,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在家休息就行,你们不用担心了。”
妈妈说:“干嘛这么急着上班?再请几天假,把身体养好再说。回去的话你爸还方便照顾你,你不回去,你爸得天天两头跑着做饭。”
姐姐无奈的说:“那就不要让爸来了啊,这里买东西点外卖很方便,我想吃什么买什么。妈你也回去吧,你刷手机看电视太吵了,影响我休息。”
我妈脸上有点过不去,狡辩道:“我还不是担心你!一静下来我就难受,心疼你不容易……”
她看到我和我爸都可疑的看着她,马上调转矛头突突我们:“看什么看!都是你们俩惹出来的祸!”
我和爸爸赶紧点头:“是是……”
她刷手机看电视太吵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跟这泼妇是没道理可讲的,闭嘴背锅就是。
……
既然姐姐不回家,妈妈只能一个人回了。
我推着行李箱,跟在爸妈身后,听他俩商量晚上吃什么。
我妈走的时候摆出了抛家弃子的架势,这会儿却很自然的挽着我爸的胳膊走,好像这几天无事发生。
白让我受那么大的惊吓,还担心得哭了好几场。
还是晏落有经验啊。
对了,昨天跟这家伙分开后,他还发消息问我回家没有,我回他了吗?
拿出手机一看,回了。"
真是重色轻友。
在场的其他女生也打扮过,卷了头发,涂了唇膏,走近一闻,身上也是香香的。
放眼看去,数我粗糙,不仅穿着运动服,昨晚还偷懒没洗头,扣了顶棒球帽就出来了。
不一会儿,另外两个女生也到了,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好好,这群家伙,说是朋友小聚,结果一个比一个打扮得讲究,也没人通知我,真是塑料姐妹。
买完电影票,距离开场还有段时间,大家先在海报前拍大合照。
不修边幅的我自然被挤到了边缘,高文调整好三脚架和相机倒计时,赶快跑到我身边。
我扭头提醒他:“你往中间站啦……”
他用一根手指把我的脸推到正面:“来不及了,快喊茄子。”
我马上对着镜头比剪刀手,咧嘴傻笑。
合照完,他又给其他同学拍了一些小合照和独照,元素原本拉着我和晏落一起拍照,我识趣的退出镜头,让她如愿以偿的跟晏落合照。
马上就要开场了,有人开始交换电影票。
来看元旦档的人很多,我们没能买到大连座,只买到了分散的小连座。
今天过来的虽说名义上都是朋友,但有几人相互之间有友情以上恋爱未满的感觉,小连座正好能创造一部电影的独处时间。
换到最后,就剩一个角落的位置,不用说,又到了我手里。
我拿着这张不受待见的电影票,看着前头成双成对的几个人,真是有点气笑了。
谈恋爱了不起啊!
早知道来的人是单数,我就不来了!
我正生着闷气,手里的票被晏落拿走了。
他把自己的票递给我:“反正我也不太想看,坐在角落里刚好睡觉。”
元素也觉得晾着我有点过分,这会儿跟着点头:“是啊,莲藕,咱俩坐一起吧。”
他俩都这么懂事,我的气消了不少,又把票换回来:“算啦,坐哪儿都能看,我这位置离出口近,上厕所很方便。”
晏落听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元素感激的捏了我一把。
我的位置在后排最左边的角落,进去以后,我斜靠在左边扶手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吃着爆米花等正片。
谁知,正片开始不到十分钟,前面一对男女就凑一块儿了,两颗头转来转去,啃得难解难分。
他俩大概以为坐在角落里很隐秘,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尴尬不已,赶紧抓了一把爆米花塞嘴里分散注意力。
但这两人一直在啃,在电影没有台词的时候,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口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