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苏袅冲谢沉砚下令:“打她!”
陈砚:……
他顿了一瞬,缓声开口:“小姐,确实是旁人先拿到,若是强抢,于理不合。”
只一句话,瞬间将苏袅怒气点燃。
她登时就想起来,在前世,谢沉砚就一次次护着叶琳琅这个勾引有妇之夫的小三,帮叶琳琅欺负她。
如今他倒是讲起公平说起道理来了?
苏袅再没理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冲身后护卫挥手:“打她。”
身后护卫顿时一拥而上……
叶琳琅笑意收敛,倏然拔剑,一边挡开护卫攻击一边冷冷看着苏袅:“好生跋扈的做派,大庭广众之下便想仗势欺人,既如此,叶某今日便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小娘子!”
在围观众人一片惊呼中,叶琳琅身后一行披甲将士涌来,气焰强横。
叶琳琅勾了勾唇角,抬手便朝苏袅抓过来,摆明了要教训这个娇蛮千金。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纹丝不动的人上前一步。
陈砚一步上前,反手便将叶琳琅挡了回去……只一招,叶琳琅便正了面色。
“好深厚的功夫。”
叶琳琅哼笑:“难怪这小娘子这般有恃无恐,原是有高手坐镇。”
陈砚拱手:“家中小姐年纪小行事冲动了些,还请海涵。”
叶琳琅身后,数名披甲刷刷拔剑就要上前。
看了眼不发一语的陈砚,叶琳琅倏地抬手挡住:“行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逗弄这漂亮小娘子。”
“给你吧,算叶某送的。”
叶琳琅将那鸡血藤手镯抛给苏袅,可苏袅却没接。
等那手镯落到地上,她抬脚一脚跺上去,藤木手镯顿时断裂。
叶琳琅挑眉,随即哼笑了声,摇摇头带着自己的人转身离开。
苏袅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咬牙满心冷意。
前世便是如此,这人一副洒脱大度模样,却在明知三皇子有正妻的情况下,与三皇子把酒言欢醉成一团毫不避嫌,说什么自己男儿做派习惯了,只把三皇子当朋友……旁人若介意便是旁人心思敏感狭隘多疑!
好生无耻!
陈砚看了眼面色冰寒的苏袅,顿了顿,上前:“小姐……”
“滚!”
苏袅扭头便是一声喝骂,陈砚沉默下去。
苏袅转身上了马车带着护卫离开,将谢沉砚扔在那里。"
苏袅心情愈发好了,一边欣赏着,一边慢条斯理给自己剥了颗葡萄。
陈砚抬眼,便对上苏大小姐居高临下恶劣不屑的笑意。
阴阳怪气羞辱他似乎让这个千金小姐很愉悦,她不紧不慢将葡萄喂进嘴里,嘴唇被葡萄汁水染得剔透晶莹……
翌日清晨,陈砚照旧拿着破弓烂剑进山。
虽说约定好了要做三个月的苏家仆人,但他也想早日还清债务。
苏袅则是悠闲至极,用完早膳后悠哉悠哉的出门散步消食。
济宁县虽然不算富庶,但民风还算不错,平安巷这边住户也都还算和善。
苏袅起来的本就晚,再不紧不慢吃完早饭,差不多就已经到了做午饭的时候,这会儿家里的劳力在外挣钱,女眷则是正在做饭,因此巷子里看不到几个人。
邻里喜欢扎堆聊天的石桥那边也没有什么人影,瞧着风景更加雅致秀美。
苏袅带着立春往石桥走去,刚到石桥边,就看到原来还是有人的,高个的在石桥下的河里弯腰摸索着什么,小豆丁在石桥对面路边玩耍。
立春也认出来,那不是陈家兄妹,好像叫陈序和……陈宁?
她有些好奇,开口问:“喂,你找什么呢?”
一出声就随了自家小姐的几分骄纵。
陈序从河里抬头,看到石桥上的苏袅主仆,顿时面色有些发红:“舍妹一只鞋掉了下来,我在找她的鞋。”
立春笑了:“鞋子掉进水里怕是早就冲走了,这哪儿还能找到啊。”
陈序强忍着没去看立春旁边的苏小姐,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找找看,若寻不到那便只能作罢。”
立春摆摆手:“那你仔细找吧。”
正要搀着自家小姐往前,立春忽然瞧见什么:“诶,你看前面那石头缝里卡着的是不是你妹妹的鞋子?”
陈序连忙去看:“在哪里?”
立春凑到石桥边上给他指:“左前方,黑青色那个大石头,瞧见没有……”
苏袅看着立春弯腰撅着屁股伸手给陈序指引,脑中不由得冒出个念头:这屁股看起来很适合踢一脚。
陈序一直没看到,立春急得从旁边下了石桥给他指,苏袅则是坐到石桥旁笑嘻嘻看着那两人鸡同鸭讲。
她怀疑这书生眼睛可能有些问题,那么明显的鞋子他愣是看不见。
就在这时,听到什么动静,苏袅从身后大石头上探出头去,就看到石桥对面停下来一辆马车,正是夏日,车帘却十分厚重。
车上下来一个胖婆子,走到那边正在独自玩耍的小豆丁身边笑眯眯在说什么。
苏袅正觉得奇怪,却见那婆子毫无预兆一把将瘦小的女孩抱住,手中帕子捂到小孩脸上,几步就往马车那边窜去。
苏袅以前隐约听说过偷小孩的人贩子,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这般大胆。
她一声怒喝:“你们做什么?”
一边拎起裙摆往那边跑去,苏袅一边大喊:“陈序你妹妹要被人贩子偷走了。”"
他第一次想欺负一个人,欺负一个对于他这样的泥腿子来说高高在上的娇纵千金。
那小孔雀高高在上,却甚至不知道,若是他真的起了坏心思,她家中那些侍卫护院,根本护不住她……
第二天一大早,苏袅正在用早膳,就见管家景叔来了。
景叔说陈砚送来了一百两银子,说偿还血参以及买断后边两个月在苏园做仆人的时间。
上次猎狼,一只狼三十两,只谢沉砚一人就猎了九只狼,也终于有钱了。
所以,这就大手笔来还钱了。
买断后边两个月,这是昨天果然被她羞辱的受不了,不想再来了。
看来他也不像表面伪装出来的那样淡定嘛。
苏袅的心情又变好不少。
不来也没关系,反正她真的要动手了。
苏袅让人准备了药效强劲的软筋散。
其实她是想直接下毒的,然而,无色无味的毒药很稀有,且不说不好找,便是找到了,因为稀有,也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软筋散便不同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喝下去。
另一边,离开苏园后,谢沉砚那边给陈家院子里新起了一间屋子,街坊邻里都去贺喜,苏袅便也去了。
距离那日羞辱谢沉砚已经过去了七八日,她还想将人骗出去杀了,便需要先铺垫一下。
也让周围人都瞧瞧,她对陈家可是很不错呢,陈砚绝不可能是她杀的!
新屋落成,苏袅让护卫捧了一对青花瓷瓶当做贺礼,可等进了陈家院子,看到街坊邻里送来的那些扫帚椅子什么的,她带的瓷瓶便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陈砚和旁人一样,一眼就看到了苏大小姐。
陈家与苏家唯一的关系就是他曾在苏家做过事,如今苏大小姐前来贺喜,于情于理他也该上前接待。
陈砚便越过视线灼灼的弟弟走到苏大小姐身边,看着那一身华丽的骄傲小孔雀拎着裙摆强忍着嫌弃站在自家有些鸡屎的院子里。
真是不知道危险啊……
陈砚客气行礼:“苏小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苏袅一想到马上就能杀了他,心情也好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你不必客气,好歹主仆一场,你家有喜事我当然要来贺喜。”
说完,便示意护卫送上瓷瓶。
陈砚没有记忆,但潜意识里一眼便能看出这对瓷瓶价值不菲,若放到富贵人家,的确是恭贺乔迁之喜的厚礼。
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一则太过贵重,二来……也没地方摆。
他客气推辞:“贺礼太过贵重,苏小姐好意在下一家心领了,贺礼还是拿回去吧。”
“本小姐送出去的礼物断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你不喜欢扔了便是。”
苏袅浑不在意。
陈砚不好再推辞,只能道谢,然后让前来帮忙招呼客人的伙伴接了拿进屋子里。
眼看着平日里痞里痞气没正形的伙伴见了苏大小姐路都要不会走了,陈砚无声叹气,然后问大小姐:“苏小姐可是有事?”
苏袅心中微惊:这么明显吗?
她立刻否认:“没有啊,没什么事。”
陈砚看着她:“上次不欢而散……苏小姐纡尊降贵而来,在下以为……”
苏袅立刻一副忽然想起来的架势:“哦对,的确有点小事。”
她说:“我想学着打猎,但护卫中没有人会,我想让你教我进山打猎。”
等到把人带进深山,伺机让他喝下加了软筋散的水,再然后……就能永绝后患了!
唇边还萦绕着未散的馨香,陈砚沉沉吁了口气,看着对面满脸得意的千金小姐,缓声开口:“苏小姐还记得这里是深山密林吗?”
苏袅有些怀疑的看着他:“所以呢?”
话音未落,眼前一暗,她猝不及防就被谢沉砚一把拽到怀里按进旁边草丛之中……
苏袅脑中嗡得一声响。
他要做什么?
见色起意?
不可能的!
前世她都那样对他了,哄他只要服软就让他释放不再折磨,可这人宁肯被折磨得双目充血都没向她低头……如今却转性了不成?
但没关系,她有两手准备。
苏袅挣扎着就去摸腰侧她带的暴雨梨花针暗器,可刚一动,就被谢沉砚按住胳膊。
“别动,有人。”
陈砚将人按在草丛里,目光沉沉抬头看着上方山道。
他刚听到了动静,而且人不少,还有一声兵器撞击声……这些动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苏袅摸暗器的动作一顿,有些怀疑抬头,可看到谢沉砚的神情时便信了几分。
几乎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一群人从山上下来,速度很快,且一边走一边在用带树叶的枝干清扫着他们走过的痕迹。
怎么看怎么可疑。
那些人俱是满身腾腾杀气,警惕的看着四周,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来:“有香味。”
那人像狗一样鼻子不住耸动着:“是女人身上的香,应该没走远。”
“不能让人察觉我们的踪迹,找到人杀了。”
苏袅:……?
眼见那些人居然分散开拿着武器开始搜寻,苏袅紧张不已。
也是这一瞬,她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她究竟是怎么想出来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来的?就像上次辛辛苦苦引来狼群然后又费劲巴拉雇人杀狼一样,她的脑袋是不是有些问题!
不光犯蠢,还这么倒霉!
忽然间,苏袅猛地想起前世弥留之际那些诡异的声音。
那些声音说她是炮灰命,苏萱有女主光环?
还说苏萱光环越大她越炮灰?
苏袅原本并不明白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可这一瞬却莫名联想到了。
她好像是在听到苏萱和谢轻澜定亲时脑中冒出来这个复仇计划的,当时她是怎么想的来着?
苏袅努力去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计划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时,有人已经逼近,谢沉砚倏然暴起,挥起打猎带的砍刀直接砍倒了靠近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他将苏袅往下山方向一推:“快走。”
他自己挥刀迎着那些人拦了上去……
看到谢沉砚一人一刀横在路上,那些人并未将他放在眼里,为首那人淡淡说了句:“都杀了。”
可接着就看到了掉头毫不犹豫往山下逃去的苏袅。
那张脸太过惹人注目,那头领模样的顿了一瞬,又说:“女的留下。”
苏袅砰得一声摔倒在地上……
为了杀谢沉砚,她软筋散的药量下的异常大,然后,就药到了自己。
腿脚一阵发软,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努力往山下去,却脚步凌乱。
身后脚步声靠近,伴随着男人惊喜的狞笑:“竟然是个大美人儿。”
可下一瞬便是一声惨叫。
苏袅看到谢沉砚追了过来,一刀便将人扎了个对穿……鲜血喷溅到苏袅身上,她惊得睁大眼,这才意识到杀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她居然想出这种将武功高强的谢沉砚骗上山杀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