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他是个大男人也没有什么损失,何必与一个被娇惯坏了的小姑娘计较。
平白还要多费唇舌……
原想着折腾了这一圈,苏袅定然早已回家,却没想到他回到苏园一问,才知道苏袅还没回来。
不等陈砚想好要不要去县城里面寻她,有邻居忽然跑过来:“陈砚啊,你家里出事了。”
然后陈砚就知道了陈序和妹妹被带去县衙的事。
他面色微变,立刻转身就要奔去县衙,刚走到巷口,就看到陈序抱着陈宁从苏家马车上下来。
陈砚微顿,随即快步上前,然后就见弟弟陈序冲着马车道谢:“今日多亏苏小姐替我兄妹解围,否则若是耽误了秋闱,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苏袅这时候也看到了对面的陈砚,见他好好站在那里便知道那南风馆也没拦住他。
原本阳光明媚的心情顿时变得阴云密布,她也没心思理会陈序兄妹了,冷冷放下车帘便让护卫赶车往回。
陈序自是不明白先前还好好的苏小姐怎么忽然间就不高兴起来,但不用想定然是他的错。
苏小姐这般善良好心的姑娘若是不高兴,那当然是旁人做的不好。
他下次定要再多加小心,不要惹她生气才是。
陈序还在这里胡思乱想,陈宁看到了自家大哥,立刻开口:“大哥。”
陈砚上前接过妹妹,这才从陈序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又是苏袅帮了他们家……
想到刚刚马车经过时车中少女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他,明显还在生气,陈砚沉默不语。
于是,等到天快黑的时候,苏袅就看到陈砚端着洗脚桶进来,竟然主动来给她送洗脚水。
呵!
估计是今天从南风馆虽然逃出来了,但是也吃了亏,现在学乖了。
她还是不理。
陈砚看了眼千金小姐冷冰冰的神情,蹲下来将洗脚桶放到她脚下:“多谢小姐回护舍弟妹,今日街上是我不对,给小姐赔罪了。”
苏袅冷笑:“端个洗脚水就能既道谢又赔罪?你当你多金贵呢。”
陈砚抬眼看她:“那要如何,还请小姐示下。”
苏袅原本懒得理会他,可这会儿看到这人一副虚伪模样,不期然就想起前世他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来。
那时,便是被羞辱折磨的生不如死,他都未曾稍有服软。
这会儿却装得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
于是她恶劣勾唇,抬起脚:“我要你伺候我脱鞋、洗脚。”
不是宁死不屈嘛,呵……
苏袅没觉得谢沉砚会答应,纯属找茬。"
苏袅满心厌烦不耐,尤其是一想到白日里他一副秉公执法的模样,当众说出她最后一球违规,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他谢沉砚如今是她的仆人,却没认清自己的位置,一边拿她的好处做她的下人,一边还想替旁人主持公道,真要说起来,这便是背主之徒!
“让他滚进来。”
苏袅倒想看看他有什么要紧事。
立春放下木盆出去将人唤进来,然后苏袅就看到,谢沉砚手里拎了个笼子,笼子里是几只拳头大小毛茸茸的灰兔子。
她顿了一瞬,只觉得那几个圆滚滚上两只耳朵的小兔子还挺可爱,可一想到是谁拿来的,她立刻又冷了脸:“说了让你拿走,少拿这些破烂东西来脏本小姐的眼。”
可骂完后苏袅却发现,那胆大包天的谢沉砚非但没有带着东西滚蛋,还抬头直直看向她:“苏小姐出身高贵,寻常东西自然难以入眼,想来对人亦是如此……既不喜欢,便该早早推开,又何必肆意玩弄他人真心。”
玩弄他人真心?
苏袅有一瞬间的不解,可接着就反应上来,她忽然笑了:“原来是为了陈序来的哇?”
陈砚嗯了声,神情冷淡:“苏小姐也说过,我等贱民在你眼中算不得人,既如此,你又何必对舍弟说那些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平白玩弄一颗真心。”
苏袅面色冷了:“你知道自己还是我苏家下人吧?”
她勾唇:“那你知不知道,胆敢忤逆犯上的下人是什么结局?”
陈砚神情淡淡:“但凭发落。”
他越是满脸平静漠然,苏袅心中的火焰便越是滋滋直往上冒。
尤其是她先前还在想,她与苏萱从小到大十几年,苏萱却那般恨她害她,而这个谢沉砚不过是被陈家救了后相处了几年,如今便为了那弟弟来忤逆她,不顾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
都是家人,凭什么她的家人就那么坏!
苏袅想让人直接将他拖出去打一顿,可想到他的体格和受伤了面不改色的模样,就觉得那样并不解气。
这时,她忽然想起上次没完成的事。
眼里涌出浓浓的恶劣,她勾唇:“先不着急发落,你过来,伺候本小姐沐足……”
陈砚缓缓抬眼。
这千金小姐性子娇纵,可细究起来,似乎并没什么真正折磨人的手段,便是能想到的折辱他的法子也不过就是让他做下人,让他给她洗脚下跪……
陈砚神情不变:“在下以为小姐上次已经想清楚了,这样的惩罚,吃亏的是你。”
苏袅咬牙:“别废话!”
她说:“跪着洗。”
苏袅不肯放过谢沉砚的神情,想在他脸上看到愤怒抑或欺辱的表情,然而,他的神情半分未变,十分平静颔首:“是,只是上次也与小姐约定,跪你时,只能有你我两人在场。”
苏袅挥手:“立春去外边候着。”
立春犹豫了一瞬,想到房门外边院子里都是护卫,便听话退到门外边。
苏袅勾唇翘起一只脚,笑容恶意满满:“过来伺候着吧。”
然后她就看到陈砚神情不变走到她面前,将洗脚木盆放下,甚至还试了试水温,接着,十分平静半跪到她脚下,拿起她一只脚,替她除掉鞋袜。"
买的珠宝会直接送去国公府,苏袅准备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可她刚上马车,忽然察觉不对劲,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寒光闪过,她就被人捂着嘴按到车厢上。
一把匕首抵在她面颊,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劳烦小姐送我出城一趟。”
男人一身寻常布衣,脸上却戴了个面具,遮住了鼻子往上半张脸,身上有些淡淡的血腥味。
“在下不想划破小姐这张漂亮脸蛋,所以,还请你聪明些。”
匕首泛着寒意,苏袅连忙点头,然后就见对方缓缓松开手。
苏袅咽了口口水,直勾勾看着对方,试探着说:“那万一你到了城外不放我……”
有这份疑虑很正常,男人开口:“你……”
可就在这一瞬,苏袅毫无预兆动了。
她抬手,谢轻澜送的小手弩倏地射出一道箭矢,却不想这男子更快地侧身避开,随即便是欺身而上,膝盖将她整个人抵住,再度捂住她的嘴。
可车厢狭小,男子又不能弄出动静,以至于电光火石间,为了将匕首避开少女的脸他不得不手肘下沉……等察觉到手肘擦过一片弹软时,他动作一顿。
少女咬牙:“你无耻!”
看到少女狠狠瞪着他的猫儿眼以及眼中涌出的羞恼泪意,男子顿了顿,开口:“意外……抱歉。”
地方狭小,苏袅被抵在车厢,一双腿也被对方屈膝制住,一动也动不了了,只恨恨瞪着这人。
男子道了声抱歉后依旧语调凉凉:“小姐似乎并不惜命。”
苏袅顿时一惊,连忙拼命摇头。
车厢里光线昏暗一些,面具后,男子清冷的眼看着眼前睁着一双猫儿眼满眼惊恐的少女。
这会儿知道怕了,前一瞬手弩射他的时候那眼神可是凶得很……
“没有下次。”男人淡淡出声。
苏袅连忙点头。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怕惹怒对方真的被他害了,心里无声咒骂着,却不得不对外边的立春扬声开口:“去城外一趟。”
立春啊了声,明显意外:“城外?”
可就在这时,立春却看到对面两道身影靠近,一人她认识,是三皇子谢永泽,谢永泽身边的年轻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冷峻不凡。
那冷峻男子冲立春伸手比了个“嘘”,然后指了指车厢,用口型说:“有人。”
立春先是一懵,猛地意识到什么,蓦然睁大眼捂住嘴巴,忙摆手给车夫示意让车夫让开地方。
难怪小姐声音有些不对,又忽然要出城。
这两人是要救小姐……
三皇子谢永泽有些担忧的看向舒玄清,低声问:“你行吗?”
这一片在街上人来人往的,搞不好就要出事……
舒玄清抬手示意他噤声,然后不动声色靠近马车……毫无预兆的,他掀开车帘的同时便是狠狠一掌拍过去。
车厢里,苏袅还没反应上来就被一股大力往外抛出去。
男子将她推出马车,反手一掌拍开车厢,飞身便跃上旁边高楼眨眼间消失不见。
苏袅怔怔看着将她接住飞落到街上的人,下一瞬,倏地红了眼圈。
哥哥……
舒玄清目的是救人,将人接进怀里后便没有去追逐,却不想,怀中少女怔怔看着他红了眼圈。
他自少年时便常年与父亲驻扎边关,甚少回京,可以说是在军营中长大,自然并非什么怜香惜玉的性子,可这一刻,看到眼前这漂亮到惊人的少女,竟是难得生出几分耐性来。
“小姐可有伤到?”
这一刻,她一直想杀死的人身上传来的温热却变成她最大的安慰。
“前面有间屋子。”
陈砚抬头看着前方。
苏袅起初没有看到,又过了片刻才终于看到那个小木屋,她还看到,那房子外边有人影晃动。
“会不会是坏人?”
她想到先前那些人,抓紧谢沉砚的衣襟小声提议:“我们先藏起来看他们人多不多,若是不多就把他们杀了抢了屋子过夜!”
千金小姐咬牙切齿语调沉沉,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陈砚不期然便想起她先前闻到他伤口的血腥味都干呕出眼泪的可怜样子来。
唇角翘了翘,他顺着她的话嗯了声,但脚步并未停下。
他已经看清楚了,那应该是处猎户休息的屋子。
果然,刚刚靠近那木屋,一对猎户夫妇走出来,手里拿着弓箭有些防备的样子。
等看到谢沉砚怀里还抱着一个纤细的女子,那份防备便消减了大半。
苏袅听到谢沉砚自然而然的跟那些人说他们是遇到水匪的商户,自家小姐遇险后,他护送小姐艰难跋涉至此。
短短几句话,那对夫妇便将两人迎了进去。
恰好那猎户随身带了伤药也有些解毒的草药,谢沉砚便用苏袅一个耳扣换了那些东西。
苏袅摸了摸光秃秃的耳垂,硬是忍住了没敢说什么。
她现在还要倚仗人家……
又过了会儿,猎户中的女人笑着端了两碗饭过来。
又是逃命又是落水还在山中奔波了大半日,即便苏袅一直被抱着,却也饿的前胸贴后背,可等她看到那碗里黑乎乎的汤里青绿色不知什么东西时,顿时惊到了。
“这都是些什么破唔……”
正叭叭的小嘴被谢沉砚一只手捂住,苏袅睁大眼,就听到谢沉砚低声告诫:“若是惹怒了人家,深山密林里杀了我们两人都不用埋。”
苏袅立刻闭上嘴巴连连点头。
千金小姐虽然娇横但也很怂,倒是很好骗。
陈砚端起碗大口吃喝起来……只要是能入腹的食物即可,他需要的是保持自己的体力,至于味道,在这种情况下一点也不重要。
然而,对面的苏袅却没动。
陈砚抬头,就见她白着一张脸看着碗里又是青绿又是乌黑的东西,眼圈泛红,神情可怜:“我吃不下去……我真的吃不下去。”
便是前世备受折磨,却也没人会克扣她的吃喝,再艰难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她也没吃过这种东西。
担心谢沉砚觉得她麻烦不肯再带她,苏袅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出自己的怀疑:“我觉得碗里可能是水煮马粪或者牛粪……还是什么的。”
那颜色和形状真的很像,她不要吃,饿死也不要吃。
刚吃了一大碗的陈砚嘴角微抽。
他轻吸了口气解释:“是野菜和麸皮蒸的菜团,饱腹耐放,猎户经常会带着进山。”
苏袅还是摇头:“我不信。”
陈砚:……
苏袅想到什么,连忙摘下另一边的耳扣。
进山打猎她基本没戴什么首饰,只有一对珍珠耳扣。
“你拿去跟他们换猎物好不好?”
苏袅看都不敢再看那碗里的东西……
陈砚站起来拿着她的耳扣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是半只烤野兔。
苏袅大惊:“只有半只?”
那珍珠指腹大小毫无瑕疵,那两人太黑心了吧?
然后她就听到谢沉砚解释:“还换了今晚让我们住屋子里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