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自知不该乱动别人东西,连忙将东西放回触碰不到的角落里,但终是忍不住笑意。
“原来苏小姐被人叫做小孔雀。”
陈砚看了他一眼,陈序连忙勉强收敛了笑意:“我就是觉得挺贴切的。”
那样漂亮矜贵又骄傲肆意的千金小姐,的确很像一只华丽骄傲的小孔雀……
秋闱下来要考近十日,陈砚将陈序送到云州府城安顿好便驱车往回。
回到平安巷时天已经黑了,他直接往苏园去还车,以及履行与苏袅的交易。
可刚到苏园门口,就发现那里已经停了辆马车,还有些护卫。
一名衣着富贵的年轻公子哥正揭开竹篓,满眼倾慕着迷的看向站在大门口的苏袅。
下一瞬,密集的萤火虫从竹篓里飞出……一片莹亮如梦似幻。
在苏袅前日于县衙外露面后,知县公子刘旭就看直了眼,千方百计打听到了苏袅后就开始献殷勤。
送来的鲜花点心什么的尽数被立春扔了,他连苏园大门都没能进去。
心知这天仙一样的人儿不是小伎俩就能打动的,刘旭便亲自带人捉了一夜的萤火虫。
到了今日,赶着天黑就来了。
这样的巧计和心思的确让苏袅有些意外,毕竟,当一群萤火虫飞涌而出的时候,确实很好看。
她定定看着,只觉得那些小东西奋力挥动翅膀奔向自由时散发的光亮很是漂亮……
少女本就生了副国色天香的样貌,此刻在萤萤闪烁的光亮中,眼角眉梢更是精致到惑人心神。
刘旭已经僵在那里,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对面的少女,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不远处,陈砚看着那矜贵绝美的千金小姐仰头看着萤火虫时纤细漂亮的身形,顿了顿,缓缓垂下眼。
这时,苏袅看到那些萤火虫在奋力飞出竹篓后没多久忽然成片的落下……点点荧光跌落到地上,光晕很快变淡、熄灭。
那些萤火虫密密麻麻被装在竹篓里,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折磨,乍见天光便奋力逃离,不惜透支最后仅存的生命……
很快,地上一大片萤火虫尸体。
苏袅抿唇,面色变得冰冷。
刘旭一见美人冷了脸,立刻从被美色晃晕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心知美人不高兴了,他努力想打圆场:“那个,苏小姐,所有美丽的东西都是昙花一现,正是因为短暂热烈,所以才更加珍稀……能得您喜欢已经是它们幸运,便是如今凋落,也是死得其所……”
一瞬间,苏袅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萤火虫奋力飞出竹篓后闪烁着跌落在地的画面本就让她不喜欢,刘旭这一句立刻让她想起前世她被囚禁时那些刁奴的话。
“生成这副模样是她幸运,能得主子喜欢更是她该千恩万谢的运气,可笑叫她不自量力,如今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苏袅看着刘旭脸上故作风雅的笑容,彻底冷了脸:“你才是死得其所!”"
姐妹相争可是重头戏,一时间,这件事几乎要成为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定国公夫人柳如玉房中,秦嬷嬷低声劝阻:“事情已经传开了,夫人若再不决断,两个姑娘的名声就都要坏了……大小姐毕竟是夫人亲生,又素来柔弱乖顺,夫人……”
秦嬷嬷眼圈通红,柳如玉亦是神情憔悴。
她不是不怨自己奶娘,可她心里也清楚,当年的情形,若非奶娘决断寻了个孩子骗她,她在探亲回来的路上难产血崩,再受打击,怕早已成为黄土一抔。
可如今,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并非亲生,又与亲女儿闹成这般,便是柳如玉一向有主意,一时也有些乱了心神。
此番听到秦嬷嬷说到外边传言,心知是拖不下去了,长长吁了口气,柳如玉说:“将袅袅唤来吧。”
苏袅听到国公夫人传她便猜到了什么,果然,等她到了养母面前,便听到柳如玉说要送她往庄子上去避避风头。
苏袅沉默一瞬,点头应是,这下换柳如玉诧异了。
照小女儿的性子,听到要将她送走怕是不得闹翻天,毕竟谁都明白,这种时候将谁送走便等于是将所有过错与罪名按到谁身上了。
苏袅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可如今却一个不字都没说。
顿了顿,柳如玉看着垂手低头站在那里的小女儿,声音嘶哑,问她:“袅袅,你是不是恨上爹娘了?”
然而,苏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柳如玉看到,一惯娇纵的小女儿终于抬起头来,眼圈通红:“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句话,柳如玉顿时涌出浓浓的心疼。
到底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便是骤闻并非血亲,可十几年的情分不是假的,如今再看到一惯张扬的小女儿露出这般不安又可怜的模样,柳如玉心疼不已。
她伸手将人拉到面前给苏袅抹掉眼泪:“娘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娘从小养大的,可今日之事若无取舍,你与你姐姐往后的名声怕是都要……”
苏袅打断她:“我愿意去的,娘。”
柳如玉愣住,然后就见小女儿吸了吸鼻子无所谓一般:“反正我本来名声也不怎么样嘛,娘不必为难,女儿愿意去的。”
一时间,柳如玉心里一片酸软:“娘的袅袅长大了。”
她满眼愧疚与心疼:“委屈袅袅了,等半年后风头过了,娘就接你回来。”
话音落下,就见小女儿眼睛顿时亮了,然后笑开:“那说好了,我等娘接我回家。”
柳如玉忍不住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她没看到,被自己抱着的小女儿脸上的泪意与笑意已经消散。
苏袅早已能猜到苏家的选择,从在皇宫里柳如玉毫不迟疑选择保苏萱时她就猜到了,与前世一样,养女与亲女,毕竟不同。
不抱有期望也就不会再失望。
与其闹得难看再被送走,倒不如自己主动,这样至少能先借着国公夫妇对她的愧疚与心疼,暂时稳住自己在国公府的地位。
她眨了眨眼,然后开口冲柳如玉像往常一样撒娇:“那我要买好多好东西带去庄子上。”
柳如玉当即摸出一叠银票:“买,喜欢什么便买什么,不够再和娘说。”
苏袅抱着她撒娇:“娘真好……”
看到小女儿果真被哄好了,柳如玉也终于能压下心底那几分愧疚。
另一边,苏萱在知道苏袅被娘亲叫去后就等着那道声音响起,苏袅知道自己要被送走势必会大闹,引起身边人的不喜,炮灰值必定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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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妇人鬼哭狼嚎求饶,小胖子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身,人群后,李氏的木讷丈夫悻悻然躲到最后边不敢露头……
县衙内堂,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暗暗咬牙。
那男子正是这刘知县妻弟,叫薛远,与陈序一样同为县学的秀才。
薛远一直与陈序竞争,知道陈序是他此次争夺解元的最大敌手,再加上他喜欢金明珠,金明珠却对他毫不理会,只一门心思追着陈序,因此,在听到陈序摊上事儿后他便忙央姐夫设法从重处理。
最好让陈序错过秋闱。
刘知县也希望自己能有个解元妻弟,再加上陈家无权无势,便欣然应允,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薛远暗暗咬牙却只能作罢……
就在县衙这边陈序与李氏对簿公堂的时候,南风馆那边,陈砚已经打翻了一地人。
他这才知道,原来竟是苏袅把他卖了。
还卖给了南风馆!
抬眼扫了圈楼上看热闹的那些涂脂抹粉的小倌儿们,饶是陈砚,此番也被气到了。
这地方拦不住他,只等他回去,定不会再容忍那娇纵小姐继续胡作非为。
这时,叶琳琅带着一行将士走进来,看到陈砚,她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
“听闻有个被卖进来的小倌儿在闹事我便来瞧瞧,竟然是你。”
她好笑不已:“怎么,你家小姐竟气到把你卖到这里来了?”
陈砚收起手中抢来的棍棒:“这是阁下的地方?”
“不不不,不是我,一个同僚托我来看看关照下,不过我瞧着这像是一场误会。”
叶琳琅叫来老鸨问道:“可有卖身契?”
老鸨悻悻摇头。
叶琳琅了然:“没有的话就让人走吧,以后做事仔细些。”
老鸨忙道:“花了五两银子给他主家。”
叶琳琅没忍住又笑了:“怎么你家小姐就把你卖了五两银子?这可真是暴殄天物……你功夫那么好,要不要考虑来我麾下替我做事,一个月都不止那点钱。”
陈砚扔了棍棒:“我与她有三月之约。”
“原来如此。”
叶琳琅点点头:“既如此,那三月之后我再来寻你罢,你也正好想清楚……军中机会多但也风险大,考虑清楚到时候再回话,如何?”
陈砚点头:“好。”
如果有机会,谁都不愿意虚度时光,这几年忙着照应家里,有时为了应急也会匿名接一些铤而走险的事,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陈序也马上要参加秋闱,秋闱之后若无意外,便要准备来年春闱。
他也得寻个去处了。
叶琳琅笑着冲自己看好的人选点点头,挥手让人放陈砚离开。
出了南风馆,陈砚往城西平安巷走去,原本的满心冰冷却是越来越淡。
那苏袅的确娇蛮任性、肆意妄为,可她给了血参救治他婶娘,还救了妹妹陈宁……这都是大恩。
今日争夺那鸡血藤时他不肯听她的话无端伤人,到底是惹恼了她,若是将他卖进南风馆这一遭能教她消气,那便罢了。
总归他是个大男人也没有什么损失,何必与一个被娇惯坏了的小姑娘计较。
平白还要多费唇舌……
原想着折腾了这一圈,苏袅定然早已回家,却没想到他回到苏园一问,才知道苏袅还没回来。
不等陈砚想好要不要去县城里面寻她,有邻居忽然跑过来:“陈砚啊,你家里出事了。”
然后陈砚就知道了陈序和妹妹被带去县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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