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脾气太倔强了,况且换药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原本想着道歉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以后就变成了这些。
可是裴音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盛郢性格别扭,这些话原本就是他的真心话!
那些所谓的愧疚纠结,不过是盛郢为了掩盖自己的本性找到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按少将军所说,奴婢这是自作自受。”裴音惨白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对盛郢的厌恶,“少将军既然如此想,又何必再说多余的话。”
太过于一针见血的话让边上的盛夫人有些不满,再怎么样盛郢也是她的亲生儿子,盛家未来的继承人,裴音怎么能这样揣测自己的亲兄长?
“音儿,莫要对兄长不敬!”
“夫人想必是误会了,奴婢没有兄长。”
裴音神色淡然,丝毫不把盛夫人尴尬的神色和盛郢几乎克制不住的怒意放在眼里。
“好了,闹腾什么!”盛将军一声怒斥,止住了盛夫人嘴里的责骂,“刘大夫的事情,日后不必同外人提起,莫要失了将军府的颜面!”
家宅内部的事情,盛将军从来都是不管的,他想着的只是维护盛家的颜面,维护他在官位上的脸面,哪怕知道刘大夫险些害死自己的亲母,也只是冷脸吩咐家丁将人带下去。
至于刘大夫的下场……
裴音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她最知道自己曾经父亲的手段了,只怕没过几日和刘大夫相熟的人,就会发现他出了什么意外身死吧。
为了名誉声望,这样的人命盛家从来不放在眼里。
不过刘大夫也是罪有应得,裴音没有别的想法,她今日做这么一出,一是为了救祖母性命,二也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将刘大夫从祖母的身边给赶走。
这样一个祸害,继续待在祖母身边,祖母的身子不会好起来的。
“身为将军夫人,你若是管不好家中事,本将军不介意找个人来替你管!”
盛将军看都没看边上手上的裴音,反倒是对着盛夫人冷哼一声。
在他看来,刘大夫的事情就是盛夫人失职,身为盛家的当家主母,后宅的事情本就应该交给她来管束!
眼见得盛将军大怒之下甩手离开,甚至理都不理自己,盛夫人整张脸霎时褪去了血色,身子摇摇晃晃半晌,最后跌坐在地上,眼瞧着刘大夫被堵住嘴巴拖出去,她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老夫人没事,也不是关切女儿的伤势,而是条件反射的责怪裴音。
“你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戳穿这件事!”
要不是如此,将军怎么会对她露出那样厌恶的表情!
都是因为这个裴音,自己把她当成是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照顾,甚至在她从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出来以后好心收留,没想到如今非但不站在自己这边,反倒害的自己被将军责怪!
听到盛夫人歇斯底里的指责自己的模样,裴音眼底没有悲痛,只有残余的一分怜悯。
盛夫人出身并不高,娘家相比起将军府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甚至还要靠着盛夫人帮扶。
因着如此,从小裴音就能看的出来,盛夫人在盛将军面前是卑微的,没有话语权的,本质上就是个以夫为天的女人。
所以裴音有点可怜她,不过也仅限于这点儿可怜。
“娘,到底是外人,养不熟的,和她多说什么!”盛郢丝毫不觉得母亲对裴音的指责有错,“养不熟的白眼狼,母亲管她做什么,裴音,你真的是枉费了母亲的付出!真的是半点没有鸾儿懂事。”
《我被虐惨后,养父母才真的后悔裴音谢云笙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是你脾气太倔强了,况且换药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原本想着道歉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以后就变成了这些。
可是裴音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盛郢性格别扭,这些话原本就是他的真心话!
那些所谓的愧疚纠结,不过是盛郢为了掩盖自己的本性找到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按少将军所说,奴婢这是自作自受。”裴音惨白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对盛郢的厌恶,“少将军既然如此想,又何必再说多余的话。”
太过于一针见血的话让边上的盛夫人有些不满,再怎么样盛郢也是她的亲生儿子,盛家未来的继承人,裴音怎么能这样揣测自己的亲兄长?
“音儿,莫要对兄长不敬!”
“夫人想必是误会了,奴婢没有兄长。”
裴音神色淡然,丝毫不把盛夫人尴尬的神色和盛郢几乎克制不住的怒意放在眼里。
“好了,闹腾什么!”盛将军一声怒斥,止住了盛夫人嘴里的责骂,“刘大夫的事情,日后不必同外人提起,莫要失了将军府的颜面!”
家宅内部的事情,盛将军从来都是不管的,他想着的只是维护盛家的颜面,维护他在官位上的脸面,哪怕知道刘大夫险些害死自己的亲母,也只是冷脸吩咐家丁将人带下去。
至于刘大夫的下场……
裴音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她最知道自己曾经父亲的手段了,只怕没过几日和刘大夫相熟的人,就会发现他出了什么意外身死吧。
为了名誉声望,这样的人命盛家从来不放在眼里。
不过刘大夫也是罪有应得,裴音没有别的想法,她今日做这么一出,一是为了救祖母性命,二也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将刘大夫从祖母的身边给赶走。
这样一个祸害,继续待在祖母身边,祖母的身子不会好起来的。
“身为将军夫人,你若是管不好家中事,本将军不介意找个人来替你管!”
盛将军看都没看边上手上的裴音,反倒是对着盛夫人冷哼一声。
在他看来,刘大夫的事情就是盛夫人失职,身为盛家的当家主母,后宅的事情本就应该交给她来管束!
眼见得盛将军大怒之下甩手离开,甚至理都不理自己,盛夫人整张脸霎时褪去了血色,身子摇摇晃晃半晌,最后跌坐在地上,眼瞧着刘大夫被堵住嘴巴拖出去,她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老夫人没事,也不是关切女儿的伤势,而是条件反射的责怪裴音。
“你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戳穿这件事!”
要不是如此,将军怎么会对她露出那样厌恶的表情!
都是因为这个裴音,自己把她当成是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照顾,甚至在她从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出来以后好心收留,没想到如今非但不站在自己这边,反倒害的自己被将军责怪!
听到盛夫人歇斯底里的指责自己的模样,裴音眼底没有悲痛,只有残余的一分怜悯。
盛夫人出身并不高,娘家相比起将军府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甚至还要靠着盛夫人帮扶。
因着如此,从小裴音就能看的出来,盛夫人在盛将军面前是卑微的,没有话语权的,本质上就是个以夫为天的女人。
所以裴音有点可怜她,不过也仅限于这点儿可怜。
“娘,到底是外人,养不熟的,和她多说什么!”盛郢丝毫不觉得母亲对裴音的指责有错,“养不熟的白眼狼,母亲管她做什么,裴音,你真的是枉费了母亲的付出!真的是半点没有鸾儿懂事。”
按捺下心中躁动的情绪,裴音的面上还是平和的。
如今小六在膳房里头能打听到不少消息,身边还有个绿珠能用,也算是有自己人了。
若是想帮祖母拿回管家权和嫁妆,只怕还要再细细筹谋一番。
至于盛家所谓的亲缘……呵,她或许偶尔还会觉得有些微的心痛,可却再也不会被这些所谓的亲人绊住脚步。
养育之恩,早已还清。
如今她只要安顿好祖母,就绝对不会再多在将军府呆一日!
……
早朝下朝后。
文武百官纷纷离宫,盛将军正要上轿,就听到边上有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盛将军么,瞧着气色不错啊。”
碍于情面,他不得不转头换上笑脸。
“王大人也是风华依旧啊。”
王家和盛家素来不和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今儿个王大人主动来找盛将军打招呼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边上的官员们都不由放慢了脚步,一个个竖起耳朵巴不得多听两嘴。
“听闻昨儿个将军府上出了事儿,没想到将军还能休息的这样好,想来不是什么大事了。”
“劳王大人关心了,不过是一些家宅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听到这话,王大人不由的挑眉,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小事?盛将军可真是四平八稳,都打死了一个丫鬟,还叫小事?真不知道将军府的大事是什么样的,只怕得死不少人吧?”
这话倒是把盛将军说懵了,他这几日忙于公务,根本就无暇关心家中的后宅小事,却没想到成了今儿个政敌攻击自己的把柄。
一时间,周遭的官员也免不了议论纷纷起来,虽说丫鬟卖身了就是主子家的人,可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命。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或者是当真心善,京城中都极少听闻有人家把丫鬟活活打死的,至多也不过是发卖了或是赶出去,最不过也是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毕竟闹大了说出去也是叫人议论的。
尤其是在朝为官之人。
盛郢到家就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桌上的杯盏连着砸了两个,边上的盛夫人极少见到自己的夫君发这样大的火气,吓得一个劲的落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将军府娶了你这个当家主母回来,难不成就是叫你哭的?”
“你若是管不好家,自然有别人替你管着!母亲如今身子好了,再不济后头也有几个姨娘!”
将军府是没有庶子庶女,可却有几个姨娘,虽然如今盛将军年纪大了,并不常去这些姨娘这里,可到底也是占着名分的。
这话虽然是气话,可却也叫盛夫人心中一紧。
她好不容易趁着老夫人病一场,把这后宅的管家权捏在自己的手里,大富大贵的日子过惯了,怎么会甘心被别人管着?
“老爷,这,这实在是不关妾身的事啊!”盛夫人赶忙为自己辩解,“那丫鬟自个儿不敬主子,郢儿把她打死了也是给音儿出气呢。”
“不敬主子,赶出去就是了,再不济偷摸着处理了,如今本人抓到把柄了,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你让我的脸面往哪里放?”盛将军冷笑,“还出气,她是个什么身份,有丫鬟服侍着不错了,还在这儿闹腾个什么!”
原本盛夫人还想张口解释一番那玉佩的事情,可转念一想,若是盛将军由此迁怒了鸾儿怎么办?
不多时,帐子里头就传来小丫鬟惊喜的声音,说是老夫人已经醒了过来,有意识了。
“还好还好,当真是菩萨保佑,今儿个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多谢刘大夫,多谢刘大夫。”
盛夫人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老夫人没事儿就好,毕竟日后自家两个孩子的婚事,还要靠着老夫人呢。
鸾儿嫁到侯府,若是因着给老夫人守孝再拖个一年,只怕是又要生出什么变故来,那不是耽误了么。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先离开了,等明日再为老夫人看诊。”
老夫人此时的清醒,可以说是表明了刘大夫的药方没有问题,他脸上看着裴音嘲讽笑意更深。
“女子读书虽好,可若是书读得多了就自以为是,话说八道,意图彰显自己的话,那就有些……”
“刘大夫说笑了,这孩子也是口无遮拦的,音儿,快给刘大夫赔礼道歉,要不是刘大夫……”
盛夫人赶忙出来打圆场,还瞥了裴音一眼,示意裴音上前给刘大夫赔不是。
裴音人虽然走了上来,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更加刺耳。
“刘大夫当真觉得自己的药方没问题么。”
看着手里的药方,再看看面前洋洋得意的刘大夫,裴音的笑意不达眼底。
“你这样草菅人命,妄自尊大的庸医,就是你害的祖母变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你,你!好啊,好啊!”
刘大夫被裴音的话气的脸色发黑,手指颤抖着指着裴音。
“盛家就是这样对待请来的大夫的?好啊!老夫再不奉陪,只回去让人评评理,看看你们盛家这是什么道理!”
说罢当即甩手就要往外走,显然是真的气急了不是做做样子的,盛将军不得不自降身份,亲自上前拦着。
否则真的叫刘大夫出去乱说些什么的话,盛家的名声和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的眼神直视着裴音,只恨不得将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逆女给当场打死!
“裴音,你够了!”盛郢上前,将裴音的身子扯得一个踉跄,险些再次摔倒,“你还要闹成什么样子才甘心,祖母都已经醒了,这都是刘大夫的医术高明!你还不给刘大夫赔礼道歉!”
在盛郢看来,裴音这纯粹是觉得盛家众人如今的目光都集中在盛鸾的身上,忽视了她,所以千方百计的想要给自己找点儿注意力罢了,甚至不惜做出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情来,这让盛郢对她的成见更深了几分。
见到裴音仰着头,并不认错,也没有赔礼道歉的意思,盛郢索性强硬的想要将裴音按在地上,用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说着:“你已经惹得爹娘不快了,今日你乖乖和刘大夫赔礼道歉,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还不快点!”
赔礼道歉?
她没有错,她为什么要道歉!
裴音的这份沉默,彻底激怒了盛郢,他在裴音的小腿上狠狠的踹了一脚,想要逼迫裴音跪下。
剧烈的疼痛让裴音的身子一个踉跄,险些直接跪下,可还是撑住了身子。
见到裴音这样倔强,盛郢再不留手,用了十分力,狠狠的踹在裴音的右膝盖上,将她往下压。
右腿传来了好似断裂一样的剧痛,痛的裴音即使咬着嘴唇也忍不住痛叫出声,控制不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右腿一瞬间没有了知觉。
盛郢见到裴音疼出来的眼泪,愣了一瞬。
实在是任性!
盛郢心中的想法与盛夫人一般无二,甚至于离开的时候还对着裴音耳提面命一番,只说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一声不吭的,省的后头闹出许多误会。
“少将军的意思是,大小姐的玉佩丢了还是我的过错么?”
裴音等着盛郢的回答。
虽说这个回答,其实也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若不是你之前那样不安分,鸾儿怎么会来你这儿,再说那丫鬟不把你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你是没有嘴么,为什么不和我同娘说这事儿?如今闹大了,你反倒是装可怜起来,好似别人怎么亏待了你一样!”
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的,若是忽略他躲闪的目光,就好像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局面,都是裴音一个人的错一样。
“少将军教训的是。”
她冷冰冰的应了一句以后,就再也没有理会盛郢了。
“呵,不知好歹!”
盛郢瞧见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憋着的一口火气不知道朝谁发泄,甩手就走。
裴音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妹妹,如今也算的上盛家的人,春桃不过就是一个丫鬟,居然也敢骑在主子头上!
他定然要好好教训一番这样尊卑不分的奴才!
这头的盛郢满心想着要好好惩治春桃给裴音出气,那边的裴音却丝毫不在乎春桃的结局。
左右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你告诉祖母,你是不是……是不是……”
老夫人到底还是精明的,年纪虽然大了,可这点儿手段她又怎么会看不清楚?
“祖母,孙女也是没法子。”
裴音眼神一暗,没有否认盛老夫人的话。
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在祖母的面前当个乖乖女,很多事情可能能瞒得过盛家的其他人,但是绝对瞒不过盛老夫人!
“好孩子,好孩子……祖母不怪你,祖母是心疼你,好好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姐,怎么就成了如今这样!”盛老夫人搂着裴音,心疼的眼泪直掉,一边的许嬷嬷也陪着一道红了眼眶,“你从前是最没心眼儿的,如今三年过去了,被逼成了这幅样子……”
“老夫人快别伤心了,如今音音小姐身边的丫鬟没了,不若安排一个我们院子里的,总不好叫盛夫人那边再使唤人过来。”
许嬷嬷素来是不编排主子的,所以这话说的倒也隐晦。
原本裴音想着,这件事情过后能把小六要到自己身边来,可仔细想着,若是如今她去要人,又是从膳房要的,难免不会被人多想,觉得今天这一切是有猫腻的。
就算旁人不想,只怕盛鸾也不会没有疑心——今儿个的事情让她确认了,盛家这个被换掉的真千金不是个简单的人。
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祖母院子里的人虽然不能被自己支使去做些隐秘的事情,可也是能信任的,且过了明路,也不会被盛家那些人疑心。
“绿珠那丫鬟年纪正好,又是个机灵的,叫她过来服侍你,我也安心些,你且放心,她爹娘从前都是在我跟前服侍着的,后来年纪大了就去外头管着庄子了,可以信得过。”
裴音笑着点了点头,顺从的依偎在祖母的怀里,体会到了难得的温情。
只有在盛老夫人这儿,她才能有片刻的安宁,紧绷着的神经才能略微放松些许。
太累了。
“你别不识好歹,我若不来接你,明天你怕就不知道出现在哪个达官显贵的床榻上。你虽不是盛家女,但盛家也丢不起这个人。如若不是怕你连累鸾儿日后嫁去侯府的名声,你连教坊司的门都踏不出!”
小臂传来一阵闷痛,她想挣扎,可盛郢的手劲太大,根本挣脱不开。
裴音几乎是滚进马车里,后脑勺撞到了车壁,痛得她两眼昏花。
她顾不上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跪好,本能地磕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回去,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打我。”
盛郢满腔的怒气,都好似堵在喉咙口。
他看着眼前卑躬屈膝,奴才一样舔着脸求生的裴音,心口像是被一把利刃贯穿,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教坊司的规矩,果然不错。”
盛郢咬牙切齿说完,转身扶着盛鸾上车。
马车上,主位只容得下两人。
两边放满了盛鸾爱吃的点心和甜羹。
裴音始终低着头,默默跪坐在门帘边的位置,想起盛郢刚才的话。
她知道他的意思。
教坊司,生生把从前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小姐,养成了一个贱奴,是何等的厉害。
她一身的硬骨头,早就在日日夜夜的打骂中被磨平了。
本以为这三年来,她已经对将军府死心了。
可在听见他们接她回去,不过是为了保住盛家体面的时候,鼻尖还是控制不住的发酸。
这具残破的身躯,在他们眼里最后的价值,就只是为了让盛鸾顺利嫁进侯府。
可即便没有将军府,她的清白也绝不可能被玷污。
她原本都准备好了的。
裴音摸了摸荷包里的药瓶。
只是他们并不信,她会保全自己的清白。
那就,再等等吧。
“姐姐坐大哥哥这边吧,你们许久不见,鸾儿就不和你抢了。”
马车已经驶了起来,盛鸾起身时一个没站稳,碰撒了食盒,热汤瞬间洒出来。
“鸾儿!”
盛郢着急的扯过盛鸾检查,见她只是湿了些衣角,这才松了口气,“你好生坐着,谁让你换的座位!”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坐哪不一样?非要抢。既然那么喜欢跪,那就一直跪在那吧。”
盛郢说着瞥了一眼裴音。
盛鸾拽着盛郢撒娇,“姐姐也是想和你离得近一些,你别怪她了。对了,方才没有烫到姐姐吧。”
没等裴音回答,盛郢便冷言冷语道,“她离这么远,怎么会烫到。”
裴音默默听着,将烫红的手隐进袖内。
“多谢盛小姐关心,奴婢无事。”
盛郢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鸾儿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一口一个盛小姐,是想让旁人都编排鸾儿拿了架子看不上你?”
裴音扯了扯嘴角,他们说她不识礼数,让她到了教坊司好好学规矩,现在又嫌弃她太过守礼。
她一个奴婢的身份,该称呼盛鸾什么呢。
裴音心底一片冰冷。
终究是不一样了,她早该记住的。
马车很快到了盛府。
还没停稳,盛鸾便如小蝴蝶般跳了下去,盛郢怕她受伤,赶忙跟着下去。
“娘亲,鸾儿把姐姐接回来啦!你别再偷偷哭了。”
“哎呦,心肝儿,小心着些。马车高,快让你大哥哥扶你一把。”
是盛夫人的声音,裴音心中揪着疼。
三年前的那个耳光,好像还深深烙在她的脸上,明明离盛家只有一帘之隔,可莫名的,裴音却移不开脚。
“音音呢?怎么不下来?”盛夫人急切道。
盛鸾忙垂着头,情绪低落道,“是鸾儿不对,该先请姐姐下来才是。”
见她自责,盛郢脾气又上来了,“谁先下不是一样。是她故意拿着架子,耍脾气给娘亲看呢,不对的不是你。”说着,他转向马车,“盛音音,你在里面等我上去请你吗?”
裴音在马车上听得清清楚楚,压下所有的情绪。
一个罪奴,怎配让少将军请呢。
她强撑着起身,可双腿因为跪的太久发麻无力,实在动弹不得。
盛郢不知道,掀开帘子就要扶着裴音下马车。
“不必,少将军,我……”
盛郢以为裴音想当众拂了他的面子,双臂一使劲,便将人从马车里拽了出来。
他长年习武,手劲极大,裴音根本挣脱不了,又站不起来,只能重重摔在地上。
众人一阵惊呼。
盛夫人赶忙心疼的上前查看,“音音,你的腿……”
她走近了才看清裴音面瘦肌黄,和之前截然不同。毕竟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又因为她才进了教坊司,盛夫人一时愧疚无比,泪流满面。
“我可怜的孩子,都怪娘亲没能护得住你,不然怎会在教坊司被人折磨成了这样。”
盛郢见母亲如此伤心,刚要上前安慰,就见盛鸾低声道,“姐姐的腿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见到娘亲就变成这样了?”
盛郢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就是,本来好好的,你在母亲面前还用什么苦肉计?”
裴音猛地抬起头,眼神淡漠地看了一眼盛郢。
她从小便觉得大哥哥是世间最好的人,聪明正直、英武非凡。
即便是盛鸾回来后,心有偏颇,让她受了一些委屈,但是起码还是个讲道理的,私下也会送些东西来哄着。
裴音从没怪过他。
只不过三年不见,他竟然被盛鸾牵着鼻子走,连是非都不分了。
裴音轻声道,“没事,只是跪久了。”她说着,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自己慢慢站起来。
盛夫人面色不愉,呵斥了一声,“让你去接人,你竟是让音音跪着回来的!简直混账!”
盛郢百口莫辩,“不是,是她……”
裴音也不开口,刚才,确实也是盛郢让她跪着不要起来的。
“住口!还不跟你妹妹道歉!她受了那么大的苦,刚回来你就这样对她!你这是要在娘的心上捅刀子吗?”盛夫人红着眼眶道。
盛鸾也跟着默默红了眼眶,委屈道,“娘亲不要生气,都怪我不好,该和姐姐换个位置才是。”
盛郢眉头皱得更死了,对裴音仅存的那一点心疼也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带着点怨恨地看向木头一样的女子,“怪你做什么,她自己不舒服不知道说吗。装模作样在这博娘的眼泪。几年不见,肮脏心思倒是长了不少!”
听到盛将军提起当年万寿图的事情,盛夫人有些心虚的转过头去,不敢看盛将军的眼睛,也不敢再给裴音求情,只一个劲的抹眼泪。
好似她多挤出几滴眼泪,裴音这几年的痛苦就能少一些似得。
而裴音只麻木的跪在地上磕头,并不在乎盛将军说了些什么,可心中深处还是免不得涌上一股子细密的疼痛,甚至比腿上身上的伤更折磨她。
在她还小的时候,盛将军作为父亲就很忙碌。
可再忙碌,他下朝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来看她宠爱的小女儿,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脸上从来都是和熙慈爱的父亲模样。
是了,从盛鸾进教坊司的那一刻开始,她和盛家的所有人都是陌生人了。
否则为何自己回来这么多天,这个所谓的父亲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呢?
“将军,奴婢姓裴,和盛家没有关系,不管做什么,都不会丢了盛家的脸面。”
裴音的声音冷冽锐利,和从前那个软糯喊着爹爹的撒娇声音完全不同。
听到这声音的盛将军愣了一瞬,而后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气愤恼怒。
想到这段时日皇帝对他的百般敲打,他理所当然的将事情全都怪罪在了这个李代桃僵的冒牌货身上,哪里还记得什么曾经的父女情深。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当初她闯下弥天大祸,若不是看在这么多年父女情分上,盛家完全可以放弃这个假冒的女儿!和她彻底撇清关系!
“教坊司那三年,是你咎由自取,是你对不起盛家!我盛家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倒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出来!”
“居然敢去那样不干不净的地方,鸾儿的婚事在即,侯府和外人会怎么看我们盛家教养的女儿?你是不是故意想害的鸾儿名声有损!”
“来人啊,上家法,给我狠狠打!”
盛将军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合理,裴音若不是嫉妒自己的婚事即将被鸾儿顶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天知道今日下朝的时候,那些同僚们用戏谑的语调告诉他裴音去了平笙坊,还有意无意提到教坊司的事情,暗示他裴音骨子里就是个低贱的人的时候,盛将军简直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人踩到脚底下。
如今更是将一番怒火全都发泄出来,命人狠狠地打。
裴音也想为自己辩解,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用布堵住了嘴巴。
紧接着,两个力气极大的嬷嬷就把她按在身下,粗大的木棍狠狠的落在她的身上,打在她还没痊愈的腿上。
才打了两下,身上的伤口就再度开裂,渗出血来。
盛夫人见状,哭的更加大声了,可求情的话裴音却再没听到一句。
她只觉得讽刺,盛夫人不敢求情,是生怕盛将军再提起当初万寿图的事情,生怕自己为宝贝嫡亲女儿盛鸾隐瞒的事情被人知晓!
甚至于……怕到宁愿看着自己被活活打死。
纵使早就不对这所谓的母亲抱有什么希望,可看着上头两人冷漠虚伪的模样,她的心还是彻底冷了下去。
罢了,只当自己还清了盛家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自己这条命,或许也就留在这里了。
真是讽刺。
意识模糊之间,裴音却好似听到了祖母的声音。
只见盛老夫人由徐嬷嬷搀扶着,脚步匆匆的赶来大堂,一见到被打的浑身是血的裴音,差点昏死过去。
“你!你们两个好狠的心啊,音儿从那地方回来,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你居然下这样的死手!”
“你是不是巴不得把人给打死才好?打死了你们才高兴!”
盛将军气头之上自然没注意到裴音的情况,如今再看不免有几分尴尬。
他自然不会想着把人打死了,只是这裴音的身子骨也太弱了些,这才两棍子下去,就成了这幅样子?
天知道时不时在耍什么手段,好让自己觉得理亏!
想到这里,盛将军的语气又硬了几分。
“母亲,她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她去平笙坊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若是不教训一下她,我们盛家的脸面何在?”
“外人不过三两句话,你就将罪名推到音儿身上?你可曾问过她身边的侍女?可曾问过府上的人?”
盛老夫人年纪虽然大了,可人却不糊涂,锐利的目光直视一边只顾着哭的盛夫人。
“音儿身边的丫鬟便是你安排的吧,你难道不知道她昨夜有没有出去过?”
这句话顿时让盛夫人的身子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鸾儿不知为何今日一直身子不适,她忙着照顾,倒是真的忘了问问春桃……
“可……”
盛将军拧着眉,哪怕知道自己下手着急,可一想到老夫人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冒牌货,在这里同自己呛声,心里更加不舒坦。
“我病了这么多日子,也就音儿念着孝道来看看我,若不然,我这老婆子只怕是在府上无人问津,只等着什么时候去下头同你父亲见面了!”
一句孝道压死人,盛老夫人的话顿时让盛家夫妇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提到过世的盛老将军,更是让盛将军心中有些不自在。
“这段时间鸾儿身子不适,儿子确实是忽略了母亲,可鸾儿也是您的嫡亲孙女儿……”
“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是要紧着你们的女儿,如今我也就剩音儿一个念想了,日日瞧着她,我还能多几日活头。”
“你们这样虐打她,难不成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盛老夫人说着,身子又软了下来,被边上的嬷嬷扶着不断喘气,脸色都白了几分,好似随时都要不行了似得。
若是今儿个真的将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只怕明日里整个京城都要传遍了盛将军逼死亲娘的事情。
盛将军只觉得气急,却也无计可施,看着昏过去的裴音,心中没有愧疚,只更多了几分对她的不满!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就将这个逆女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