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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老东西,你杀我不冤。”

周扬对着空气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咱们算是扯平了。不过这辈子,咱们还得接着玩。”

这一次,他不想再做什么商人了。

钱再多,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秦铭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上一世的自己,不就是仗着手里那点权吗?

既然重活一回,这把刀,他要握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那是皮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的声音,节奏很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焦躁和盛气凌人,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完全没有顾忌这里是停灵的重地。

周扬没有回头,但他往火盆里添纸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紧接着,一阵香风袭来,有些刺鼻的脂粉味硬生生地挤进了满屋的檀香味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

来人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颇为时髦的米色风衣,烫着波浪卷发,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皮鞋。

她站在门槛外,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纸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迈进来。

是王颖。

那个连爷爷出殡都没露面,直到深夜才姗姗来迟的妻子。

“进来吧,别把外面的风带进来,吹散了爷爷的香火。”

周扬的声音不大,干巴巴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站在门口犹豫的王颖身子一僵。

她原本还想端着架子,或者等着周扬像以前那样跑过来嘘寒问暖,替她拍打身上的灰尘。

可那个跪在蒲团上的背影纹丝不动,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王颖皱了皱眉,抬手掩住口鼻,似乎想隔绝这里面那股让她不适的死气沉寂。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咄咄的声响,在这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纸灰堆,生怕弄脏了那双从友谊商店买来的小牛皮鞋。

走到供桌前,她没跪,只是弯腰从桌上拿起三根线香。

划火柴的时候,不知是手抖还是嫌弃那火柴盒受潮,划了好几下才燃起火苗。

青烟袅袅升起。

王颖对着黑白遗像鞠了三个躬,动作标准却透着股敷衍的僵硬。

她没看遗像里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利,哪怕是变成了照片,也像是能把人心里那点算盘珠子看个通透。

“爷爷,您走好。”她嘴里念叨着场面话,把香插进香炉里,拍了拍手,像是要掸去什么晦气。

周扬跪在一旁,眼皮半垂,视线落在王颖那双精致的高跟鞋上。

这双鞋他不陌生,上一世为了给她买这双鞋,自己跑遍了半个燕京城,最后还是托战友的关系才搞到票。

那时候她穿上这鞋,在自己面前转圈,笑得像朵花,说这辈子非他不嫁。

现在看来,那笑里藏着多少真心,还真得打个问号。

王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扬。

灵堂里的灯光昏暗,打在她脸上,显出几分不耐烦和一种刻意掩饰的优越感。

“周扬。”

她叫了一声,语气里没多少悲伤,反倒像是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这里……怪瘆人的。咱们出去说吧,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事跟你谈。”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领口,眼神往门口飘,显然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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