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
两天后的下午,我突然接到警方电话,得知生父离世。
被发现时,他已经死亡两天。
死亡时间推断,就是他最后给我打完电话的那晚。
他一个人生活了许多年,死了两天,才被人发现。
我应警方要求,赶去海市认领他的遗体。
第一次踏足,他与我母亲曾经的婚房。
是一处老旧了的、面积狭小的公寓。
这么多年,他事业有成,房产早已遍布四处。
死时,却还是选择了这里。
室内冷清,四处只有黑白灰的阴暗色调。
死气沉沉,恍如地狱。
唯有客厅墙上的,那张早已泛旧了的彩色婚纱照,成了这屋子里唯一的亮色。
我看向照片上,亲昵拥抱相对而笑的年轻男女。
看向从前从未见过的,母亲鲜活而羞赧的笑颜。
恍如隔世。
厨房料理台上,还放着一碗葱油面。
放了数日,浮在汤上的油渍,已经近乎凝结。
大概是他临死前,做好放在这里的。
该是幻想着,能给我母亲吃。
从前我还与他住在一起时。
曾听他酒后念叨过,我母亲以前最爱吃他做的葱油面。
后来,我也尝过他做的面,味道实在一般。
他似乎至死都还不明白。
我母亲从前真正爱的,从来都不只是那碗面。
而是那个,曾满心满眼爱着她、信任她的爱人。
我跟着警察,进了卧室,看到了他躺在床上的遗体。
5
他老得不成样子了。
明明,也才五十出头的年纪。
面容却早已只剩下憔悴荒凉,连头发,都已近乎全白。
警察打开他紧攥的手掌,掌心里,是一张合成的照片。
照片上,妈妈抱着四岁的我,笑看向镜头。
而旁边的男人头像,明显是被裁剪下来再P上去的。
他甚至,没有一张我们三个人的合照。
生前曾被他那样辜负的爱人。
死后,却又被他如此牵挂和眷恋。
我看得好笑。
又在那一刹那,红了眼眶。
那晚他给我打电话,最后一次请我回去吃顿饭。
我其实是想过了,回去看他一次。
但真的碰巧很忙,说的过段时间,也是真心话。
可他大概以为,我说的又只是推托之词。
我离开了这里。
小区前院里起了风,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
我在有些混沌的思绪里,突然又想起,许多许多年前那场梦。
梦里,妈妈对我说:「安安,不要难过。
「妈妈在很远很远的来生等你。」
我在恍惚视线里,似乎又看到了,妈妈和外公的脸。
四岁的安安长大了,终于也理解了,什么叫来生。
那就祝妈妈和外公的来生,能安然顺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