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一直想杀死的人身上传来的温热却变成她最大的安慰。
“前面有间屋子。”
陈砚抬头看着前方。
苏袅起初没有看到,又过了片刻才终于看到那个小木屋,她还看到,那房子外边有人影晃动。
“会不会是坏人?”
她想到先前那些人,抓紧谢沉砚的衣襟小声提议:“我们先藏起来看他们人多不多,若是不多就把他们杀了抢了屋子过夜!”
千金小姐咬牙切齿语调沉沉,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陈砚不期然便想起她先前闻到他伤口的血腥味都干呕出眼泪的可怜样子来。
唇角翘了翘,他顺着她的话嗯了声,但脚步并未停下。
他已经看清楚了,那应该是处猎户休息的屋子。
果然,刚刚靠近那木屋,一对猎户夫妇走出来,手里拿着弓箭有些防备的样子。
等看到谢沉砚怀里还抱着一个纤细的女子,那份防备便消减了大半。
苏袅听到谢沉砚自然而然的跟那些人说他们是遇到水匪的商户,自家小姐遇险后,他护送小姐艰难跋涉至此。
短短几句话,那对夫妇便将两人迎了进去。
恰好那猎户随身带了伤药也有些解毒的草药,谢沉砚便用苏袅一个耳扣换了那些东西。
苏袅摸了摸光秃秃的耳垂,硬是忍住了没敢说什么。
她现在还要倚仗人家……
又过了会儿,猎户中的女人笑着端了两碗饭过来。
又是逃命又是落水还在山中奔波了大半日,即便苏袅一直被抱着,却也饿的前胸贴后背,可等她看到那碗里黑乎乎的汤里青绿色不知什么东西时,顿时惊到了。
“这都是些什么破唔……”
正叭叭的小嘴被谢沉砚一只手捂住,苏袅睁大眼,就听到谢沉砚低声告诫:“若是惹怒了人家,深山密林里杀了我们两人都不用埋。”
苏袅立刻闭上嘴巴连连点头。
千金小姐虽然娇横但也很怂,倒是很好骗。
陈砚端起碗大口吃喝起来……只要是能入腹的食物即可,他需要的是保持自己的体力,至于味道,在这种情况下一点也不重要。
然而,对面的苏袅却没动。
陈砚抬头,就见她白着一张脸看着碗里又是青绿又是乌黑的东西,眼圈泛红,神情可怜:“我吃不下去……我真的吃不下去。”
便是前世备受折磨,却也没人会克扣她的吃喝,再艰难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她也没吃过这种东西。
担心谢沉砚觉得她麻烦不肯再带她,苏袅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出自己的怀疑:“我觉得碗里可能是水煮马粪或者牛粪……还是什么的。”
那颜色和形状真的很像,她不要吃,饿死也不要吃。
刚吃了一大碗的陈砚嘴角微抽。
他轻吸了口气解释:“是野菜和麸皮蒸的菜团,饱腹耐放,猎户经常会带着进山。”
苏袅还是摇头:“我不信。”
陈砚:……
苏袅想到什么,连忙摘下另一边的耳扣。
进山打猎她基本没戴什么首饰,只有一对珍珠耳扣。
“你拿去跟他们换猎物好不好?”
苏袅看都不敢再看那碗里的东西……
陈砚站起来拿着她的耳扣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是半只烤野兔。
苏袅大惊:“只有半只?”
那珍珠指腹大小毫无瑕疵,那两人太黑心了吧?
然后她就听到谢沉砚解释:“还换了今晚让我们住屋子里的条件。”
陈砚看到了苏袅的随从进了南风馆,正皱眉不解,却见那人又出来,随即护卫着主子离开。
他这才松了眉头。
好在她胡闹是胡闹,倒也没有出格。
可就在陈砚不远不近跟在马车后走过南风馆门口时,一群打手蜂拥而出将他围起来。
陈砚皱眉看向为首那人:“有何贵干?”
那人冲他一笑:“你的主家已经将你五两银子卖给我们老板了,识相的话乖乖进来,免得打坏了你这一副好样貌坏了品相。”
陈砚:……?
将谢沉砚五两银子卖给了南风馆,苏袅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
她可真是太机智了!
能开这种馆子的背后一般都有大佛撑腰,便是谢沉砚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馆子里养的护卫人多又凶狠,自然不是白吃饭的。
即便他打赢了,怕是也少不了受些苦头!
若是打不过,那便留下来乖乖做头牌吧,哈哈哈哈……
立春被惊得不浅:“小姐,陈砚没有卖身,您怎么把他卖了?”
苏袅咧嘴:“管他呢,先卖了再说。”
那南风馆何尝不知手续不对,但一看到谢沉砚那张脸,也不管那些事情了。
抢进门便是自家的摇钱树了。
立春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只把他卖了五两银子?”
陈砚那身材样貌,怎么都不是五两银子的价格。
苏袅冷笑:“他就值那点钱!”
一想到前世便是被她羞辱折磨的生不如死依旧满脸高冷的谢沉砚被卖进南风馆,苏袅的心情立刻变得好起来。
等马车回到平安巷时,看到陈家那黑乎乎的小丫头片子,她甚至好心情的准备给小黑丫头吃块糖。
小可怜的,哥哥都被卖进南风馆了,嘻嘻……
哦,陈序也在啊,给他也吃块糖吧!
没有哥哥了,嘻嘻……
可就在苏袅笑眯眯掀开车帘准备给那兄妹吃糖时,就看到一个壮实的小胖墩一把将黑丫头推倒在地,抢走了她脖子上的东西。
苏袅这才想起来,那东西是前几日小丫头差点被人贩子抓走那天,后来缠她缠得让她心烦,给了个小金锁让她玩耍将人打发了。
被小胖墩抢走的,正是那个小金锁。
陈序并不知道妹妹脖子上这两日多了个小金锁,只看到那小胖墩抢了什么东西走,妹妹被推倒在地哇哇大哭,他连忙追上前一把将小胖子拽住。
“什么东西,还回来!”
小胖子被抓住领子转身胡乱踢打着,还一边嘴里骂着脏话,陈序皱眉将人往地上一扔,那小胖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很快,一个丰满女人闻声而来高声喝骂:“做什么打我儿子,啊?陈序,你这么大个人欺负小孩子,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着便上前厮打陈序。
陈序一边阻挡躲避一边道:“是你儿子抢我妹妹东西。”
“什么东西?哪里有什么东西?”
“我没抢,这是我的东西!”小胖子一边哭喊着一边大叫,手里的金锁露了出来,陈序一见,顿时愣住。
他们家没有金锁。
胖妇人先是一愣,等看到陈序的神情,眼珠子一转,立刻叫骂起来。
“什么抢你们东西,这明明是我家的,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抢啊,报官,我要报官!”
陈序一听到报官顿时面色微变。
秋闱不日便要开始,若是惹出什么事情耽误了科举,于他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他上前便是连声告罪只说是误会,可一见他退让,那胖妇人明显是更加笃定了金锁也不是陈家的,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扑上前抓住陈序就要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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