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怎么说在机关单位上班最锻炼人呢!
连坐单位的车,说话的时候也有讲究。
宋杭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这句话的意思了,处处都是经验,处处都是学问,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仔细想想也对,单位公用车辆的司机不是自己的司机,调研组做出的决定,可能会影响到炼油厂的改制,万一司机把话传开,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怕是对调研组的三个人造成负面影响。
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的决定,等于是市属国有企业的命运,管不住嘴的人,怎么能得到领导的信任和赏识?
“科长,是我不够谨慎,您对这个炼油厂改制的事情,是怎么考虑的?”宋杭的用词,从你换成了您。
“这么大的事情先不要着急,我把炼油厂的相关资料调来,先看看资产变动情况。”肖沐晨说道。
这个时期,政府部门也没有普及计算机办公,所以账目都是手工账本,他到财务科,把资产核销账目拿来。
报废机器设备,炼油厂的厂长办公会就能作出决定,处理以后,需要财务部门把这些资产从企业固定资产中核销,但国资委这边必须有备案,双方的数据保持一致。
“怎么一次事故居然烧了这么多核心设备,难怪没法再开工了,老设备和被烧毁的设备,怎么都是一家公司回收的?还有,两年间,炼油厂的设备更换的也太频繁了。”他看着账目说道。
“您觉得炼油厂有别的问题?”宋杭顿时来精神了。
“说话的时候要谨慎,毕竟我们不是当事人,走马观花的看一看就做出判断,是对企业的不负责。我们调研组只是了解炼油厂领导班子和职工的诉求情况,不负责调查资产是否存在流失的情况。”
“国有企业改制以前,是需要进行资产审计的,如果真有问题,审计局会给领导小组提出来。我也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不太合理,没有别的意思。”肖沐晨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情况不明,不如先把问题放到一边,炼油厂管理层收购的改制方式,您觉得会不会成功?”曹畅问道。
肖沐晨在水泥厂改制的工作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她作为工作组成员,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不服就是不行!
这主是个企业经营的行家,要是放在国有企业做掌门人,肯定是个带着企业腾飞的厉害人物,所以她对肖沐晨的看法很在意。
“风险有点高了,一个企业想要改制成功,必须要具备硬性条件,就比如水泥厂,资不抵债是虚构的,就算有欠债,厂里的机器设备能照常运转,不用花巨资重新购买。”
“可炼油厂的生产区我们看过了,因为遭受了重大事故导致设备损毁严重,核心设备基本上十不存一,而且这是一家时间不短的老企业,剩余的设备也存在很高的报废率。”
“你们不要忘记,炼油厂的效益很早以前就入不敷出,有很多的欠债,对管理层的信心,我有点不太理解。”肖沐晨说道。
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曹畅和宋杭听,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传递给两人,因为这两人的身份不一般,曹畅或许能通过高云维,把情况说给裴俊明知道。
而宋杭如果认为有问题,那炼油厂这伙人就惨了,将会直接受到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文建旭的关注,这也是肖沐晨的目的。
炼油厂的案件,不止是经济案件,也是刑事案件,突破口其实很简单,就在金属回收公司的老板身上,所有“被烧毁”的进口机器设备,都是做了假,好端端在一处秘密仓库里放着呢!
如果宋杭察觉到问题,政法委书记没法干预国企改制工作,省政府也会派工作组下来的,上级部门到地市监督指导国有企业改制工作,这属于正常情况,市政府上面还有省政府呢!
“您的意思我懂了,等于说炼油厂除了以前的职工,还有部分设备能利用起来,其余的都是负债,意味着转为民营企业,几乎是重新搭建生产区,以这样的情况,还不如直接建新厂呢!”宋杭说道。
“我们把这个情况上报给领导小组,听听领导的意思,到底炼油厂要不要低价转让,估计一时半会定不下来。”
“按照惯例,常务副市长也该来了,这个职务是市政府的二把手,不可能空缺太长时间。”肖沐晨说道。
想要决定炼油厂是不是通过管理层收购的方式,进行企业改制,这不是轻易就能决定的,领导小组的组长是重中之重,当然,如果别的成员认为符合实际情况,组长也不会轻易否决。
“那我们怎么上报呢?”曹畅问道。
管理层以杠杆收购的模式操作,明面上来看,严重亏损甚至即将倒闭的国有企业,资产变现了,属于及时止损的好事,而且炼油厂的一千多职工重新得到工作,市里也甩掉了包袱,皆大欢喜的局面。"
“这个人不是炼油厂领导班子成员,可我怎么感觉很熟悉,像是在哪看到过一样?”肖沐晨指着董事会成员的名字,做冥思苦想状。
“看,有简介呢,红星金属制品回收公司总经理汪红星。”曹畅翻了翻报告,有附加页。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看国资委的财务报表,炼油厂的大部分废旧设备,就是卖给了这家公司,一个回收金属的老板,成了新企业的股东,可见平时的关系不一般呢!”肖沐晨说道。
宋杭再次皱紧了眉头,自家科长说的是巧合吗?
不,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他感觉到这是有必然联系的,或者说,炼油厂的领导班子,与这家金属回收公司存在着某种交易。
如果自己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对国家对自己都有好处,来到洛安市没多久,就从实践中得到了收获,为国家挽回重大经济损失,想必爷爷知道这件事,会很高兴的。
一般人想调查也没有渠道,比如肖沐晨,即便有所怀疑也没有能力,而他却不一样。
晚上,宋杭骑着自行车来到市委大院,登门拜访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文建旭,也是市委四个副书记之一。
市委副书记不是专职吗,怎么还出来四个副书记?
中央没有对副职实施减副以前,市委副书记四到五个是很正常的,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才做出了减副的决定,除了市长兼任副书记,还有一个专职副书记,这三人也组成了市委的核心。
“宋杭,除了你刚到洛安市,我们吃了顿饭,平时连电话也不给我打一个,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了?”文建旭笑着问道。
他是受到省委领导的委托,在洛安市关注宋杭,不用他帮着升官做成绩,而是类似于监督和保护,宋家对宋杭的工作表现自然很上心,第三代里面算是比较聪明,也愿意当官做事情的。
“文叔叔,我想跟您借几个破案高手帮帮我的忙。”宋杭笑着说。
“破案高手?你们国资委还有破案的需求?”文建旭顿时一愣。
“炼油厂就要进行改制了,我目前在调研组工作,结果发现这个企业有点诡异,您还记得去年这家国有企业,曾经发生过严重事故吧?”宋杭问道。
“这件事我当然记得,据说是设备老化引发了爆炸和火灾,死了两个人不说,厂房和机器设备被烧毁的极为严重。”
“关键是,这都是炼油厂贷款和筹措资金,从国外进口的设备,经过这起事故,再也没有能力恢复生产了,彻底成了累赘。”文建旭说道。
“奇怪的是,我们调研的时候发现,炼油厂大部分被烧毁和变卖的机器设备,都是重要的关键设备,而且都进入了一家叫做红星金属制品回收公司的企业,而这家企业的老板,现在又成了炼油厂改革后民营企业的董事会成员。”
“由此我认为,这不是偶然现象,可能存在着必然联系,炼油厂的爆炸和火灾事故,真的是意外吗?”宋杭把疑点说了出来。
文建旭仔细思索这两点,看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但警察出身的他,却感觉宋杭怀疑的很正确,不愧是宋家的第三代,思路敏捷眼光毒辣,如果这件事如宋杭所想,他的成绩就很出色了。
“你在领导小组继续搜集炼油厂的消息,随时保持联系,我来安排人盯着这家金属回收公司,秘密实施调查,既然有合理的怀疑,验证一下是有必要的。”文建旭说道。
“炼油厂是市属国有企业,正处级,厂领导班子的交际很广,领导小组的两个副组长,市政府副秘书长关瑞峰和国资委主任庞世华,就非常支持炼油厂改制,他们在公检法有消息来源,也不是不可能的。”宋杭说道。
“我做事情你就放心吧,要是在市局连可靠的调查人员都找不出来,我就白当这个政法委书记了。”
“我可是市公安局的上一任局长,怎么也有几个信任的老部下,组建一个精锐的秘密调查组没有问题。”文建旭笑着说道。
认真起来的干警,破不了的案件属于凤毛麟角,而这次的案件,只是掩饰得太好,没有进入到警方的视线。
经过宋杭的提醒,文建旭只是打了两个电话,一张由刑警支队骨干组成的秘密调查组,就开始对红星金属回收公司展开了调查。
市政府办公会议上,袁成骏把炼油厂改制的事情提了出来,这需要经过市委常委会审议通过,毕竟不是小数目。
“炼油厂的国有资产总值,怎么缩水了这么多?以炼油厂的高额债务,将来重新生产所需的投入,他们以管理层收购的方式,把炼油厂转变为民营企业,自身的风险非常大。”
“市政府不但要为国有资产考虑,也要为民营企业考虑,随着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高速发展,汽车的保有量逐年上升,运输行业日益红火,石油化工的前景比较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