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相争可是重头戏,一时间,这件事几乎要成为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定国公夫人柳如玉房中,秦嬷嬷低声劝阻:“事情已经传开了,夫人若再不决断,两个姑娘的名声就都要坏了……大小姐毕竟是夫人亲生,又素来柔弱乖顺,夫人……”
秦嬷嬷眼圈通红,柳如玉亦是神情憔悴。
她不是不怨自己奶娘,可她心里也清楚,当年的情形,若非奶娘决断寻了个孩子骗她,她在探亲回来的路上难产血崩,再受打击,怕早已成为黄土一抔。
可如今,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并非亲生,又与亲女儿闹成这般,便是柳如玉一向有主意,一时也有些乱了心神。
此番听到秦嬷嬷说到外边传言,心知是拖不下去了,长长吁了口气,柳如玉说:“将袅袅唤来吧。”
苏袅听到国公夫人传她便猜到了什么,果然,等她到了养母面前,便听到柳如玉说要送她往庄子上去避避风头。
苏袅沉默一瞬,点头应是,这下换柳如玉诧异了。
照小女儿的性子,听到要将她送走怕是不得闹翻天,毕竟谁都明白,这种时候将谁送走便等于是将所有过错与罪名按到谁身上了。
苏袅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可如今却一个不字都没说。
顿了顿,柳如玉看着垂手低头站在那里的小女儿,声音嘶哑,问她:“袅袅,你是不是恨上爹娘了?”
然而,苏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柳如玉看到,一惯娇纵的小女儿终于抬起头来,眼圈通红:“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句话,柳如玉顿时涌出浓浓的心疼。
到底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便是骤闻并非血亲,可十几年的情分不是假的,如今再看到一惯张扬的小女儿露出这般不安又可怜的模样,柳如玉心疼不已。
她伸手将人拉到面前给苏袅抹掉眼泪:“娘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娘从小养大的,可今日之事若无取舍,你与你姐姐往后的名声怕是都要……”
苏袅打断她:“我愿意去的,娘。”
柳如玉愣住,然后就见小女儿吸了吸鼻子无所谓一般:“反正我本来名声也不怎么样嘛,娘不必为难,女儿愿意去的。”
一时间,柳如玉心里一片酸软:“娘的袅袅长大了。”
她满眼愧疚与心疼:“委屈袅袅了,等半年后风头过了,娘就接你回来。”
话音落下,就见小女儿眼睛顿时亮了,然后笑开:“那说好了,我等娘接我回家。”
柳如玉忍不住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她没看到,被自己抱着的小女儿脸上的泪意与笑意已经消散。
苏袅早已能猜到苏家的选择,从在皇宫里柳如玉毫不迟疑选择保苏萱时她就猜到了,与前世一样,养女与亲女,毕竟不同。
不抱有期望也就不会再失望。
与其闹得难看再被送走,倒不如自己主动,这样至少能先借着国公夫妇对她的愧疚与心疼,暂时稳住自己在国公府的地位。
她眨了眨眼,然后开口冲柳如玉像往常一样撒娇:“那我要买好多好东西带去庄子上。”
柳如玉当即摸出一叠银票:“买,喜欢什么便买什么,不够再和娘说。”
苏袅抱着她撒娇:“娘真好……”
看到小女儿果真被哄好了,柳如玉也终于能压下心底那几分愧疚。
另一边,苏萱在知道苏袅被娘亲叫去后就等着那道声音响起,苏袅知道自己要被送走势必会大闹,引起身边人的不喜,炮灰值必定上涨。
陈砚将小豆丁放下来,弯腰温声叮嘱:“阿宁自己玩儿,别往苏园去,好不好?”
他知道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看不起平民小户,但苏袅说要把他妹妹卖给人贩子的话太过恶毒。
娇纵不是什么大错,但恶毒是……她会说出这种话,定是有过这种念头。
陈砚知道,高门大户发经常发卖下人,可他妹妹不是她苏家的下人!
陈序从自己大哥面上看出些什么,然后问陈宁:“你又去找苏小姐了?”
陈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陈序无奈道:“便是苏小姐心善,你也不该缠人家一整日,这样要惹人厌烦的。”
陈宁瘪瘪嘴,一双大眼可怜巴巴,小声委屈说:“我就是喜欢苏小姐……那我明日不去了,大哥二哥不要生气了。”
陈砚眉头蹙起:“缠她一整日?”
想到那千金大小姐方才看着妹妹时的厌烦,陈砚问:“你缠她做什么?”
陈序连忙将上午的事告诉了自己大哥。
“若非苏小姐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去将阿宁救回来,阿宁怕是已经被人贩子抓走了……都怪我太大意,苏小姐为了救阿宁还擦伤了手背。”
陈砚这才意识到先前苏袅为什么会说把妹妹卖给人贩子的话来吓唬她。
是因为上午她们遇到过人贩子……
想到自己面无表情砸到她脚下的狐狸尸首,陈砚顿了顿,将妹妹交给陈序,自己转身往苏园走去。
苏园大门紧闭着,那只狐狸就那样躺在门外地上。
陈砚捡起狐狸,然后敲响大门……
苏袅刚换了套裙子,就听立春说陈砚来了。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陈砚将狐狸交给护院,自己进了花厅,入眼便是苏袅与先前不同的一套华丽衣裙。
“今日多谢小姐对舍妹出手相救。”
陈砚知道自己先前误会了苏袅,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道谢的话却是真心实意。
毕竟,以苏袅的身份,她能不顾危险救他妹妹,足以见得心地不坏。
金堆玉砌出来的娇小姐,娇纵一些很正常。
而这时,苏袅的视线却落到了陈砚左臂上,那里包扎着还有血迹,所以……他受伤了!
强压下喜悦,苏袅神情随意,她没理会陈砚的道谢,而是问他:“怎么受伤的?”
陈砚顿了顿,然后说:“没什么,遇到一头野狼。”
苏袅心里顿时更加雀跃。
“野狼啊……山里野狼多不多啊?会不会很危险?”
够不够咬死他。
陈砚抬眼,就见娇小姐一双猫眼儿直直看着他左臂的伤。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伤口好像忽然间变得有些刺痛起来……
他摇头:“这个时候,野狼很少成群结队,算不上太危险。”
苏袅先是失望,可接着心里忽然冒出个主意来。
她强压着兴奋冲陈砚摆摆手,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行了,受伤了就休息两日,过几日再进山吧。”
好让她有时间好好准备。
陈砚垂眼:“是。”
他离开苏园前,就见苏管家笑呵呵送了个瓷瓶过来:“这是小姐给你的伤药,乃是御医配置,对你的伤有好处。”
这瓶伤药怕是比那狐狸都要昂贵的多。
陈砚摇头:“多谢小姐好意,不过不用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苏园……
是夜,苏园几名护卫得令,穿着黑色夜行衣,将从别处买来杀死的羊扔进了陈砚经常去的那一片山林里。
晚上苏袅做了个梦,梦里,陈家人嚎啕大哭,说陈砚被野狼撕碎咬死了,找她来赔偿,她很大方的赔了一百两银子……直到醒来时她都在笑。
苏萱便是有意等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出真相,因为按照那个声音提醒,她在指婚后当众揭穿苏袅冒领功劳的事,苏袅的炮灰值会增加,继而她这边会增加爽感和光环的……怎么会这样?
嘉恒帝茫然的看向荣贵妃:“爱妃,这……是怎么回事?”
荣贵妃忙安抚了嘉恒帝,然后看向地上跪着的苏萱。
在这之前,荣贵妃一直觉得苏家大姑娘虽因样貌肖父而显得容貌平平,但好在知书达理清秀文静,算是个不错的,可这一番,却让见惯后宫诡谲的她嗅出了些许异样。
苏袅方才不是说她姐姐早已知道内情,还安慰她说愿意隐瞒成全。
既然已经替妹妹隐瞒了这么久,为何偏偏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揭穿?
柳如玉也被惊得才回过神来。
她其实一直隐隐能感觉到大女儿对妹妹心存芥蒂,却不忍责备,毕竟,小女儿一张脸花容月貌名满京城,无论走到哪里,那些骑马游街的少年郎都是前赴后继上赶着献殷勤。
而大女儿在小女儿的光芒下几乎要被人遗忘,所有人提到苏家小姐都指的是苏家二小姐苏袅,至于苏家大小姐……哦,好像挺文静的,没什么印象。
都是锦绣年华,这样的落差任谁都不会好受,但她们终归是亲姐妹。
先前柳如玉气二女儿胆大妄为隐瞒,可听到苏袅说姐姐知道真相愿意成全,她还有些安慰:至少姐妹间是相亲相爱的。
姐姐愿意成全,妹妹也能悬崖勒马坦诚认错。
却不想,毫无预兆的,大女儿竟在原本已经相安无事的情况下,将事情捅到了嘉恒帝面前。
如今已经这样,荣贵妃自然不敢欺君,只能陪着笑说了苏袅冒领功劳的事,但是也说了她知错就改,万幸没有酿成大错。
没有赐婚便一切都是小事,嘉恒帝听着这些小孩子之间的纠葛,失笑摇头:“既是因为老五惹出来的,便让老五自己决定吧。”
荣贵妃点头:“正是如此。”
苏袅立刻告罪:“都是因为臣女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请陛下责罚。”
嘉恒帝一向喜爱苏家这个小丫头,生得漂亮活得恣意,让人看到便觉生机勃勃,而此刻,她却变成了霜打的小孔雀,漂亮又悻悻然。
嘉恒帝摆摆手笑道:“都是些小孩子家家的,朕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
说话间,便将可大可小的罪名化解了。
一旁,苏萱脑中有些空白。
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妹妹,没人比她更知道苏袅这个显眼包有多看重五皇子妃这个位置。
可她居然自己坦白了救命之恩一事?
这怎么可能!
苏萱怎么都想不通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发生了。
而她原本想让苏袅落下欺君骗婚罪名的控诉,也忽然间变得有些尴尬难堪起来。
苏袅的炮灰值没有增加,她这边的爽感和光环还减少了!
苏萱颤抖着一时想不到应对之策,这时,她听到苏袅哼笑开口。
“姐姐当初说愿意替我隐瞒,如今却站出来戳穿……倒是叫我不明白姐姐究竟想做什么了?”
柳如玉皱眉低声训斥:“陛下贵妃还没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她倒不是偏心谁,只是不愿看到两个女儿为了一个男人闹得这般难看。
可苏袅知道有些话再不说便没机会说了,更何况她原本就不是什么乖顺性子,因此,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气焰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