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下意识收紧了气息。
江鹤川的掌心按着酒杯,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眼角余光看到角落里那个乖乖女,也睁大着眼睛看着这里。
他脸上的冷意一收,又恢复温柔多情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说:“我这个班长的话,你们都当耳边风啊。”
其他人脸色讪讪,没敢接他的话,毕竟他们不知道江鹤川指的是哪些话。
江鹤川道:“我和苏明绯没谈过,她出国读书是受爷爷的安排。”
周胥晃着酒杯,感叹:“班长还是班长啊,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人群的中心。”
这话说完温莳一和曲夏夏都没理他,而是一同看向江鹤川。
不止她们,包厢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江鹤川。
没谈过?什么意思?
温莳一的眼睫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望着江鹤川的神色有些茫然。
江鹤川笑道:“我和明绯虽然不是一个姓,但却是法律意义上的亲兄妹。我要是干出这么混的事来,我家老爷子得打断我的腿。”
江鹤川说完好一会儿,包厢里都安安静静的。
苏明绯难堪地咬着唇,眼眶渐渐红了。
还是喝多了的曹文堂开口问:“当初明绯出国时,你是跟我们说过,你们没谈。但,但当初你们俩的事……全校都知道啊。”
是啊,全校都知道。
温莳一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有江鹤川在的地方便有苏明绯,两人形影不离,成双成对。
这一度让温莳一连看江鹤川一眼都不敢了。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唯一色彩属于别人了,她便不敢再上前了。
可现在江鹤川说,他和苏明绯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江鹤川没回答曹文堂的话,而是看向了苏明绯。
苏明绯垂着眼,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坦诚地笑道:“是啊,都是骗你们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鹤川哥身边有多少追求的女孩子,可自从他谈恋爱了,还是跟我苏明绯谈的,再没有人敢凑上前来了吧?”
有人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时想追江鹤川的人太多了,一下课他们教室便会被其他班的女生围住。
可自从有一次苏明绯以江鹤川女友的身份,将窗外的女生都赶回去后,他们班里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曹文堂不可思议:“就是为了给班长挡桃花,所以你们,你们才……”
苏明绯压下眼底的涩意,道:“怎么样,连你们都被我给骗了,别说那些人了。好了好了,以后别再乱说了,当心我哥找不到嫂子了。”
苏明绯拿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走到曹文堂他们几个人中间,去跟他们喝酒去了。
江鹤川这边安静了下来,有人上前想跟他攀关系,他只浅浅笑着,涉及生意上的事不是不接话,便是三两句敷衍过去,没两句便没有人再敢上前的了。
高中毕业后,他们和江鹤川就不在同一个圈子里了,两者之间的距离只会相差越来越大。
想靠同学交情接近,在江鹤川这里是行不通的。
温莳一早收回了视线,连曲夏夏在她耳边说什么,她都没怎么听清。
她本以为江鹤川是喜欢苏明绯的,可现在却发现不是。
江鹤川不喜欢乖乖女,又不喜欢苏明绯这样的女子,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她观察了江鹤川这么多年,自认为还算了解他的,可原来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
但乳业本身行业上限就在那里,加上温氏内部沉疴严重,体系臃肿,派系争斗厉害。
等温莳一大学毕业,温家早就没落到三等世家行列了。
温家只有她一个子女,加上温父温母都希望她能接手公司,于是她一毕业便进了公司,从基层做起。
越是深入,发现温氏内部问题越大。
攘外必先安内,内部问题解决不了,温氏便别想往前发展。
但温莳一想在总部改革,寸步难行,一度因此触怒了董事会。
后来她便被派到了分公司,温莳一也没犹豫,直接跟总部签了对赌协议。
五年内在分公司做出十亿的营收,倘若成功,五年后她会以市场价回收这五年需要给总部的分成,以后这分公司便独属于她一人。
而今年是对赌协议的最后一年,偏不巧,出现了新产品还没上市就被对家抢先发布的事。
他们准备推出的一款电解质饮料,被对家提前发布,从包装到口味都与他们一模一样,甚至连他们的代言人也违约去代言了对家的产品。
这事处理的不好,将影响分公司五年的对赌约定。倘若她真的失败,温氏的董事会便从此对她关紧大门。
会议刚开始,温莳一扫了一眼,各部门的人都愁眉苦脸的,于是她伸手敲了敲桌子,对企划部的孙经理孙烟道:
“准备好资料,以公司名义起诉违约的代言人邓立肖。”
孙烟是个刚过三十的中年女人,干练,雷厉风行。
这会儿她却为难起来:“邓立肖自从去年一部古偶剧大火后,一跃成了一线流量男明星,他的粉丝战斗力强的惊人。他既然敢违约去和凌源公司合作,只怕早就想好招数,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说是我们的产品抄袭在先。”
邓立肖这个代言人原先就是她们企划部选的人,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有责任。
事情发展到现在,哪还有不明白的,这个流量小生背后的人就是凌源公司,自然不怕他们跟他们撕破脸。
他们还担心的一件事,一旦事情闹大了,他们云牧公司旗下其他产品也会名誉受损。
毕竟他们的主要的客户群都是年轻人,而年轻人最易受煽动。
温莳一道:“先按流程起诉,该赔的违约金必须让他们赔。”
孙烟还想说什么,温莳一又道:“我得来一个消息,说邓立肖有一个孩子,已经六岁了。”
“不可能。”孙烟下意识反驳。
当初他们选代言人的时候便做过详细调查,这么大的隐患他们不会不知道。
温莳一笑笑:“消息来源准确,就看你们怎么爆出去了。”
温莳一这么一说,孙烟眼睛一亮:“若是真的,温总您放心,我们绝对让凌源公司肠子都悔青了。”
凌源敢抄袭他们的产品,还借着流量明星迅速推广,这下流量明星一倒台,他们的产品形象也会受损。
“可这样治标不治本啊。”市场部的陆孟忧虑,“凌源的产品已经铺到各大商场了,我们的货却压堆积在渠道商手上。就算凌源一时陷入负面新闻,但只要他们踹了代言人,还是能缓过来。”
而他们云牧就不一样了,新产品从研发到投入生产,周期超过一年,这中间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更何况他们云牧还得需要新产品完成最后一年的对赌,如果放弃这个产品,对赌协议绝对完不成了。
"
温莳一应付完了所有人,才去见了蔺老。
蔺老笑呵呵地跟蔺薇薇说话,这会儿见温莳一过来,便道:“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也没多认识两个人?”
“蔺老。”温莳一无奈。
蔺老脸色一板:“还叫我蔺老?”
蔺薇薇跟着板脸,叉腰:“是啊,爷爷莳一她根本……”
“蔺爷爷。”温莳一忙打断蔺薇薇的话。
蔺老和蔺薇薇都笑了,温莳一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并不是如她现在看到的,这般慈祥和友善。先前帮她教训戴坤铭,就是蔺老的人。
“蔺爷爷之前的事多谢您了。”温莳一诚恳道谢。
蔺老摆了摆手,目光从二楼的窗户看向一楼宴厅。
温莳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惊惶不安的戴坤铭。现在的他早没了先前刚进来时的攀交心思,这会儿心中忐忑不安,到处托关系想让人在中间帮他向蔺老求个情。
他先前不知道温莳一和蔺老的关系,否则也不会班门弄斧,敢威胁温莳一了。
蔺老问:“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帮你解决了他?”
温莳一笑道:“蔺老我是做正经生意的,只要他不乱来,我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蔺老目光赞赏,像温莳一这个年纪能沉得住,愿意踏踏实实做事,不依仗邪门歪道的手段,是很难得的。
而且温莳一并不固执,对方出手脏了,她才会以同样的手段反击。
像蔺老这个年纪,早些年仗着暗地里的营生做了不少事,后来若不是及时收手,他也会和当年那一批人一样,早吃了牢饭。
好几年前他无意中认识了温莳一,当时温莳一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后来知道也没仗着恩情,要他帮忙暗地里处理了谁。
越是上了年纪,蔺老越是欣赏这样的年轻人。
更何况温莳一还是薇薇的同学,他也希望薇薇以后能跟温莳一好好相处,这才认下她当干孙女。
温莳一又跟蔺老聊了会儿,有蔺老的老朋友过来,温莳一便退开了。
她回到宴会厅却没发现江鹤川的身影。
蔺薇薇也不见了。
温莳一抿了一口酒,兴致不太高,转身去了二楼走廊处的阳台。
在这里可以看到玫瑰庄园整个后花园的夜景,阳台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
夜晚的风吹的人很舒服,温莳一趴在阳台栏杆上放松地发着呆。
连什么时候背后站了人都不知道。
直到她闻到风中飘荡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气息,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江鹤川端着酒杯,长腿支着,倚在墙壁上,脸上似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但他背后是宴会厅璀璨的灯光,身影逆着光,让温莳一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但她知道江鹤川一直在看着她。她便客气地道:“江总。”
江鹤川朝她走了两步,站到她身边。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种磁性般的柔软和无奈:“莳一,商量个事。”
温莳一朝他看去,江鹤川道:“我叫你莳一,你叫我江总,温莳一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不用这么客气吧。”
温莳一尴尬,可他们之间并不熟悉,叫“江总”是最合乎礼貌的称呼。
江鹤川靠在栏杆上,很随意的姿态,散漫而慵懒。“换个称呼吧,现在不是工作场合。”
温莳一想了想只好道:“江先生。”
江鹤川:“……”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气笑的。
“温莳一你跟别人说,我是一个……“好人”?”
她还是希望隔一段时间能远远看一眼就好。
像昨晚妄夜门口,那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我就不来了……”
曲夏夏:“温莳一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你是不是担心昨晚那女人?我帮你打听过了,是江爷爷想给江鹤川安排联姻,但实际上江鹤川根本不同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乖乖女……”
曲夏夏的声音戛然而止,江鹤川不喜欢乖乖女,这对温莳一来说太残忍了。
“夏夏。”温莳一声音温和,“这一点我早就知道,我也没准备跟江鹤川有什么关系。”
江家是宁城顶级豪门世家,江鹤川未来的夫人只会是家世、能力、相貌,样样都优秀的人。
温莳一倒不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只是没必要。
她和江鹤川之间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有什么关系。
唯一有瓜葛的,只是她心里藏着的这一点心思,但这一点她不会让江鹤川知道。
等江鹤川结婚了,她自然也会将这点心思收拾干净。
“下次你想见他的时候,可不一定能见到,你自己想清楚。”
曲夏夏挂了电话,警告的话还响在耳侧。
温莳一握着手机,想着要不还是去看一眼?
但很快她又否决了,她一惯运气不好。当运气忽然好起来的时候,不一定代表什么好事。
温莳一很快将这件事甩到脑后了,忙起工作来了,否则她真怕自己后悔。
幸好工作的事足够忙,邓立肖私生子的事暴露出来后,本就靠女友粉火起来的他,很快翻车了。
虽然他私生子的照片没暴露出来,但却有他的粉丝扒出来,那孩子的母亲竟是邓立肖粉丝群里的一个粉丝。
睡粉这件事就严重了,粉丝们气愤至极,一拥而上。
而这时凌源看势头不对,赶紧发文解约,没想到云牧趁机下场,将邓立肖和凌源一起告上了法庭。
一个告违约,一个告抄袭,借着现在的热度,云牧的新产品一举亮相。
甚至不用费心宣传了。
这件事半个月的时间就落下了帷幕,邓立肖被封杀了,凌源灰头土脸撤回之前的产品,而云牧借着这波流量,声名鹊起,也让更多人认识了他们云牧食品这家公司。
这一仗打的太漂亮,公司上下都高兴,温莳一便办了庆功会,让他们好好高兴高兴。
等事了,她才稍微得点闲。
一闲下来,有些心思就难以按捺了。
这才过了半个月而已,难道这次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吗?
还是她变的贪心了?
温莳一不敢多想,也抑制住了去财经频道搜江鹤川新闻的冲动。
一时满足了思恋,后面只会更加难熬。
这日温莳一接到了曲夏夏的电话,要她去陪她逛街。
董玉安的三十岁生日快到了,这是个重要的日子,曲夏夏一直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
温莳一陪曲夏夏在商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满意的礼物。
曲夏夏问:“你说我送董玉安什么礼物,他会喜欢?”
去年她送了一块表,但董玉安从来没戴过。
温莳一思索了会儿,道:“我这里有个消息,不知道真假。”
曲夏夏来了兴趣:“你说说我听听。”
温莳一便道:“前些日子我参加一个晚宴,晚宴上有个新来的港商想与董家合作,于是四处打听董总的喜好。后来还真的给他打听出来点什么,好像说董总喜欢收藏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