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痴心妄想,竟然会相信霍凛川会不要孩子。
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她自作自受。
秦书瑶没有理会霍凛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跪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麻木,更别提稍微一动就牵扯着背后的伤。
她刚站起来,整个人就重重地往下倒去。
霍凛川眼疾手快将她抱在怀里,才让她免于再次摔倒。
“阿瑶,你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不然怎么给孩子当榜样,更何况就只是罚跪而已。”
就只是罚跪?那她衣服下的这些伤都算什么?
秦书瑶苦笑,她直接将霍凛川推开:“霍凛川,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只要我不喜欢,你就可以把那个孩子送走。”
霍凛川皱眉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阿瑶,霍家不能在我这里断了香火,他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夫妇一体,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
这句话秦书瑶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不禁嘲讽道:“是吗,一个领养的孩子算什么香火,还是说他其实是你亲儿子?”
霍凛川呼吸一滞,眼神闪躲:“怎么可能,阿瑶,我这一生只会爱上你一人,可知聿是个好孩子,他很乖的。”
到底爱是不爱,秦书瑶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可多年的感情走到陌路,心底压抑着的情绪即刻就要宣泄。
“霍凛川,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但她话还没有说完,方楚楚却突然走了进来。
“凛川,知聿闹着要去百货大楼买衣服,我们一起去吧。”说着她还打量了一下秦书瑶,“不过夫人看起来面色这么差,恐怕是......”
“她不去。”霍凛川声音清冷,直接替秦书瑶做了决定。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秦书瑶:“明天是知聿的生日,霍家会在老宅办一场生日宴,正好借此机会公布知聿的身份,你作为他的母亲要好好准备着。”
秦书瑶心下冷笑,做霍知聿的母亲,真是听起来就令人作呕。
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霍家祠堂,远远地就看见了陆知夏,正焦急地在那里等她。
她不再犹豫,迈步朝陆知夏走去,不想身后传来霍凛川的声音:“阿瑶,我要陪知聿去百货大楼,晚上就不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早让人去接你。”
秦书瑶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霍凛川心头止不住慌乱。
但他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了,他了解秦书瑶的傲骨,霍知聿要是想认祖归宗,这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分歧。
他相信秦书瑶爱他,过了最初的抗拒就一定会为他妥协。
另一边,秦书瑶终于在陆知夏的搀扶下坐上车。
“阿瑶,你收拾好的行李箱我已经带着了,还有方楚楚送来了已经签好字的离婚申请,我也已经亲自送到了霍凛川领导的桌上。”
秦书瑶点了点头,透过车窗,她看着那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坐上另一辆车扬长而去,眼神冰冷:“知夏,去车站,我们现在就走。”
霍凛川,这次的二选一,我选择放弃你。
"
第二天早晨,雨过天晴。
秦书瑶一夜未眠。
她想了整整一夜,她见过爱情最纯粹的模样,如何能忍受早已改变的真心?
她是深爱着霍凛川的秦书瑶,也是英勇无畏敢上战场的秦书瑶,她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想着,她给秦家打了电话:“爸,我记得二叔在海城做生意,正好知夏的丈夫被调去了海城,她半个月后带孩子过去,我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秦父疑惑不解:“是凛川要你问的?他们部队最近有什么任务吗?”
“不,这次是我自己要去,改革开放的政策现在进行得这么好,我也想去试试。”秦书瑶苦笑,所有人都默认她和霍凛川夫妇一体,就连她亲爸都不例外。
秦父诧异,他这个女儿不是向来舍不得离开霍家那小子一步,怎么突然想起去那么远的地方?
“瑶瑶,是不是霍凛川对不起你了?”秦父的语气顿时严肃了起来。
秦书瑶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先隐瞒:“爸,你先别问了,等我去海城后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霍秦两家是世交,秦父和已经故去的霍父曾经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些年因着姻亲关系牵扯更多,她不希望秦家因她和霍家闹掰。
而秦父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答应了下来:“那好,一会你来军区大院一趟,正好你二叔回来了带你熟悉一下相关事务。”
秦书瑶点头,挂断电话后她起床洗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肿成了个核桃,心底苦涩不已。
离婚报告已经写好了,她却还没想好怎么向霍凛川提,毕竟是多年的感情,哪里那么容易割舍。
她用脂粉遮好痛哭的痕迹,换了身干净的连衣裙才离开房间。
客厅里,陆知夏正陪着儿子吃早饭,想来她昨天的模样也给小宝吓个好歹。
“小姨醒啦!”小宝迈着小短腿跑到秦书瑶身旁,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呼气,“妈妈说昨天小姨心里痛,我给小姨呼呼就不痛了。”
六岁的小孩子真是天真无邪,秦书瑶摸了摸他的脸蛋,“小宝乖,小姨已经不痛了,去找妈妈吧。”
小宝懵懂地点点头,转而乐颠颠地跑去陆知夏怀里。
秦书瑶想起昨日霍凛川和那个孩子的欢声笑语。
她想如果当初他们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比那个孩子还要大一些吧。
秦书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出门离开了。
可她刚走出陆家的大门,却看到不远处的绿色吉普车旁,站着一个身影。
霍凛川一袭军装神色疲惫,肩线却依旧绷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时不时地扫了一眼手表。
秦书瑶错愕,调查到的消息中显示,方楚楚母子的生日都在七月,现在方楚楚的生日过完了,儿子的生日还没有,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更何况西北到京城,哪里是一夜之间就能回来的路程,若是往常他一定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可现在......
似是目光太过灼热,男人后知后觉般投来探究的目光,却在看到是秦书瑶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秦书瑶面前,将她揽在怀中。
男人的怀抱依旧温暖,可此刻却烫得她浑身发颤。
“身子好一点没有?我听你声音不对,就向组织请假连夜赶了回来。”
霍凛川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神色也不似作假。
秦书瑶到现在都不明白,爱她入骨的男人,为什么会心安理得地和别的女人恩爱生子。
她嘴唇微微颤抖,努力吞咽下喉咙里的酸楚,她想要质问,最终还是讷讷地说了一句:“我没事了,正打算回家呢。”
霍凛川松了一口气:“以后生病了记得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死的。”
男人的声音温柔低沉,一时间让她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她的余光,却看到不远处一抹纤细的身影。
方楚楚站在树下正死死地盯着她,下一秒,霍凛川的警卫员就匆匆赶了过来......
“团长,不好了!”似是察觉到秦书瑶在这,警卫员凑到霍凛川耳旁,小声地讲完后边的内容。
他脸色顿时变得焦急:“阿瑶,部队里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秦书瑶呼吸一滞,尽管警卫员的声音再小,可她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名字,方楚楚。
心里的苦涩就快要溢出来了,秦书瑶强忍着酸涩开口道:“好,你快去吧,部队的事要紧。”
霍凛川眼神愧疚,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才坐上车子匆匆离去。
方楚楚在霍凛川上车后就不再躲藏,她扭着腰肢走来:“秦书瑶同 志你好,我叫方楚楚,是......”
她欲言又止,看到秦书瑶紧抿着的唇瓣后,心下了然。
“看来秦同 志已经知道我和知聿的存在了,那就等着看好戏喽。”
但这一次,轮到秦书瑶不依不饶了。
她将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微闪,故意去激方楚楚:“他是你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够了!”霍凛川厉声呵斥,“阿瑶,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秦书瑶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怔怔地看向霍凛川,瞳孔微颤。
和霍凛川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他从来舍不得对她说一句狠话,方才她被方楚楚挟持,都没见他为她说一句。
而他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却为了护着情人和私生子!
失望,万千思绪在脑海中汇聚成这一个词汇,她现在对霍凛川失望至极。
霍凛川看得到她表情的变化,自觉说得有些过分,又赶忙放软语气:“阿瑶,我不是怪你的意思,知聿被领养回来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她刚才也是一时情绪激动才......”
秦书瑶冷声回绝:“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听。”
“霍凛川我再说一遍,你的儿子在哪我不知道,如果真的丢了可以报警。”
“这么简单的事,你身为团长不会比我还糊涂吧?”
她眼神里不带有一丝情意,平静得让霍凛川心慌,就连秦书瑶直接默认霍知聿是他儿子都没有发现。
这时,警卫员从外边匆匆赶来:“霍团长,孩子找到了。”
“是在出城的一辆货车上,幸亏车走得不算远,孩子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在场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秦书瑶不敢放松,今天她是为了送东西去福利院叫了几辆车,这无疑又把嫌疑推给了她。
霍母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自己是个不下蛋的鸡也就算了,我给你送来一个还不满意,我看你就是要让霍家断子绝孙!”
霍母这话难听得很,几乎就是把秦书瑶的伤口撕开,还要在疤痕上撒盐。
她下意识看向霍凛川,却发觉霍凛川目光灼灼正紧盯着方楚楚,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蓦地,秦书瑶只觉得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自嘲地笑了笑:“对,我当初就不该命都不要了去救霍凛川,我就该让他去死。”
话虽说出口,心也碎了一地。
霍凛川猛然抬头去看,却看见秦书瑶眼神悲哀。
脖子上的那一抹鲜红愈发刺目,他心里骤然一紧:“阿瑶,不要说气话。”
他赶忙上前想去拉扯住秦书瑶的手,却被秦书瑶冷漠避开。
哀莫大于心死,一想到那双手在昨夜还抚摸过方楚楚的身躯,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秦书瑶没再理会他,只是频繁地望向窗外,希望陆知夏能赶紧到来,可窗外只有附近凑热闹的邻居,根本没有陆知夏的身影。
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方楚楚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不多时,霍知聿被送了回来。
一见面他就躲在了霍凛川的身后,伸手指着秦书瑶说道:“爸爸,就是她要把我扔了,就是她!”
闻言,霍母当即站了起来,神色严肃:“秦书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知聿还是个孩子,他能撒谎吗?”"
“你知道霍家人丁稀少,不能在我这断了香火,我又看你一直为那个死去的孩子难过,所以才答应了妈的要求。”
“如果你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把他送走!”
所有人都知道,霍凛川深爱秦书瑶,他的原则除了家国在前,秦书瑶永远都是第一位。
就像现在,只要秦书瑶不喜欢,也是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会立刻送走。
可这样的偏爱,却让秦书瑶没由来地感到恶心!
她刚想开口把事情挑明,可那个叫霍知聿的孩子一瘪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这个坏女人,爸爸,你为什么要和这个坏女人在一起,你不要知聿了吗?”
孩子的哭声尖锐,吵得霍凛川头痛欲裂,当即厉声呵斥道:“霍知聿,谁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赶紧给我滚回你的房间里面壁思过!”
霍知聿哭闹不止,可还是在霍凛川的威压下,委屈地回了房间。
方楚楚似是也慌了神,连连认错:“霍团长,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怪孩子。”
说着,她还含情脉脉地看了霍凛川一眼,那眼里的委屈足以让男人心疼。
霍凛川叹气,语气柔和了些许:“我没怪他,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赶紧去照顾吧。”
秦书瑶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愈发冷了。
她挣脱开深夜霍凛川,径直走回卧室,把紧跟着的霍凛川关在了门外。
霍凛川站在门口,心中烦闷至极,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道:“阿瑶,都是我的错,我明早就把那个孩子送走。”
“你不让我陪你也可以,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秦书瑶靠着房门坐在地上,听着男人离开的脚步声,心口处早已痛到麻木毫无知觉。
送不送走又有什么用,血缘至亲是永远都割舍不掉的,说到底,该走的是她!
秦书瑶没回话,反锁了房门。
她独身靠在冰冷的门上,听着男人脚步声远去,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地。
她只觉得好累好累,身心俱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纸条。
秦书瑶,你把霍团长赶出门,就别怪他来我这。别着急,一会儿来书房看看,有惊喜给你。
这字迹是方楚楚的!
秦书瑶瞳孔骤缩,蓦地攥紧了手掌,揉皱那张纸条。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最远处的书房内有微弱的灯光。
房门半掩,从缝隙里传来女人妩媚的声音:“凛川,你弄疼我了?”
男人闷哼一声,语气带着狠戾:“怕疼还勾我过来?你真是有了孩子都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