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爸爸,你这个讨厌鬼记得赶紧滚出我的家,从明天开始我要天天吃大白兔奶糖,气死你!”
“妈妈,宴舟叔叔,我们快点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吧!”
季临川站在原地,心却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疼得他几近窒息。
那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半点也不敢疏忽,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
可他和林静姝太像了,他们母子连喜欢的人都一模一样。
季临川闭上双眼不愿再看,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
见状,林静姝轻笑一声,对着那两人道:“走吧,正好我签了保密协议,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忙碌起来,趁着还没进实验室,正好带你好好玩玩。”
直到他们像一家三口一样坐上了车子,扬长而去,季临川才重又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悲凉。
也好,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不会再惹人讨厌了。
想必他们母子俩,也该如愿了吧。
2
活过一次的季临川知晓,现在这个年代处处是机遇。
他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本打算和林母做个最后的道别之后,就马上奔赴海城,可老宅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
林母年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临川啊,我知道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当年要不是我执意让她嫁给你,她也不会这么怨你。”
“静姝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性格你最清楚,她不愿意走我们安排好的路,什么都要自己闯。”
“她其实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她以为你是家里安排的,而裴宴舟是她自己选择的。”
都说知女莫若母,可季临川并不认同林母了解她这个女儿。
但凡林静姝对他有一丁点爱意,都不会在前世冷暴力他一辈子。
他二十七岁那年出过车祸,胳膊都被撞断了,她在手术确认书上签好名字后,便赶去参加裴宴舟的婚礼。
他三十九岁那年得了腕管综合征,炒菜时突然手抖打翻锅具,滚烫的热油将他的手臂烫到脱皮,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离开了,因为那天裴宴舟和妻子离婚。
他六十岁那年被误诊出阿尔兹海默症,林静姝第一次对他笑,却是嘲讽地笑。
“你就是不爱用脑子,不爱思考,明明和我一起上学,人却笨得可怕,也就我不嫌弃你笨。”
后来他寿终正寝,她倒是装模作样地掉了几滴眼泪,说他这辈子无灾无病,活得幸福。
只有季临川自己清楚,他是没有病死,他只是麻木地活完了。
“妈,我累了。”季临川淡淡开口,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
林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临川,你还肯叫我妈,就当妈求你一件事。”
“一周后我过寿辰,你陪了妈这么多年,好歹等我过完生日再走,好吗?”
季临川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答应了下来。"
“静姝,我刚才在餐馆里订了晚饭,只是想过来叫他别忙了一起吃。”
“没想到他嫉妒我和你在一起,竟然用热汤烫我!”
裴宴舟疼的呲牙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手已经废了。
倒是季临川手背上被烫出的伤口血肉模糊,却没人看他一眼。
他疼得冷汗直流,却远远比不上心口的疼痛:“林静姝,我没有做,是他为了烫我不小心被崩到的。”
“爸爸撒谎!”季砚声突然跑到厨房门口大叫起来,打断了季临川的话,“爸爸撒谎,就是他故意烫宴舟叔叔的,我全都看见了!”
“妈妈,你快点惩罚他吧!”
季临川不可置信地看向季砚声:“你刚刚都不在这里,你怎么可能看见厨房里发生的事,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季砚声梗着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正我就是看见了,宴舟叔叔那么正直,肯定是你在欺负他。”
季临川心底愈发冷了,浑身快要被寒意侵蚀。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季砚声:“你......”
疼痛侵扰着他的神经,来自亲生儿子的污蔑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想继续以一个爸爸的身份教育他,可他发现自己真的好累好累,身心俱疲。
“够了!”林静姝厉声呵斥,“季临川你想干什么?砚声才五岁,你难道也要污蔑他撒谎吗!”
季临川心痛得难以呼吸,她谁都相信,只是不相信他。
“林静姝,我没有撒谎,真的不是我......”
他的声音微弱,可林静姝却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
“当初是你想结婚,逼着我答应你,现在也是你想离婚,我也成全你了。”
“难道我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吗?你只是个养子,真当自己是林家的大少爷了吗?”
季临川闻言,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撕扯开来,鲜血淋漓。
呵,原来在她心里,她从来都没看得起他!
可他父亲和林父是战友,当年是他父亲替林父挡了子弹,把命留在了战场上。
他母亲病逝后,林家念着这份恩情将他接去抚养,他也念着养育之恩,对林静姝处处忍让。
可他所付出的一切,竟然让她认为理所应当,还反过来高高在上地嘲讽他!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林静姝面无表情,可眼底的厌恶却十分明显。
“难道不是吗?”说着,她站起身,直接挥手打翻了他刚做好的梨汤。
滚烫的汤水刹那间全都洒在了季临川胳膊上,疼得他冷汗直冒,可他死死咬住牙,愣是一声不吭。
他心里清楚,他的软弱从来都换不来心疼,只会让这几人心里更畅快,她身旁的裴宴舟此时已经得意地扬起嘴角。
“林静姝,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那种事,也没有烫伤他......”
他始终坚持这句话,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毫不退缩。
林静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里闪过一丝松动,只是转瞬即逝,更像是他看错了一般。
她撇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扶起裴宴舟:“你还想狡辩什么?宴舟已经有了我,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话落,她不再看季临川一眼,扶着裴宴舟离开了。
季砚声缩在门口,带着胜利般的笑意看向他:“坏人,让你总管着我,我就是给你个小小的惩罚。”
“我就是撒谎了怎么样,妈妈那么喜欢宴舟叔叔,她是不会怪我的!”
“你这坏人就好好在这里反省吧,我要陪宴舟叔叔去医院了。”
说完,季临川都来不及阻止,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直接锁上了厨房的门。
“季砚声,你放我出去!”
可惜根本无人理会季临川。
片刻过后,客厅里也变得安静,整座房子里都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季临川身上疼得厉害,心底止不住的寒意。
他靠在门板上,脑海里是林静姝刚才离开时的背影,只觉得心好似被人生生剜掉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失去了所有力气,眼角有滴泪缓缓滑落。
眼前逐渐陷入黑暗,季临川彻底失去了意识。
"
女人抬眼就看到这一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子烦躁。
她顿步,冷脸看向他:“你当真想好了要与我离婚?”
季临川点头,强压下心底的苦涩:“嗯,想好了。”
林静姝眸色沉了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她摔门上车,径直踩下油门奔去民政局。
一路上,两人再没多言。
手续办得很快,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林静姝神色复杂。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反悔我们可以立即撤销,但出了这道门,你就和我再无关系了。”
季临川不禁有些奇怪地打量起林静姝,他本以为林静姝和他离婚后会无比开心,可这一次又一次的询问,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难不成她爱他?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季临川就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他是林家的养子,和林静姝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但更多时候,他都是像佣人一样在伺候着林静姝。
没想到前世这一伺候就是快六十年,到他六十五岁离世时,灶上还煮着她和儿子最爱喝的小吊梨汤。
可女人从来都没爱过他,甚至连一丝感激都不曾有。
她不仅和白月光纠缠了一辈子,更是在他去世后第二天就官宣和白月光裴宴舟结婚。
就连他们的儿子季砚声都公开支持,明言他母亲林静姝就是被一个无能的丈夫耽误了一辈子。
无能?呵呵,他尽心尽力照顾了两人一辈子,到头来却被“无能”二字概括了一生。
也让他这个传闻“最潇洒”的男人,瞬间成为了笑话。
那时他飘在半空中,感受到灵魂深处都传来撕扯般的疼痛,让他连死了都不得安生。
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要做什么无能的季先生,他要做顶天立地的季临川。
想到这里,季临川的目光飘向了民政局门口,发现裴宴舟就站在那里,身旁还跟着季临川五岁的儿子季砚声。
林静姝也显然察觉到裴宴舟的存在,方才眉目间的愁云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快步走了出去:“宴舟,你们怎么来了?”
旁边的孩子季砚声率先开口道:“妈妈,我听说你和爸爸离婚了?那简直太棒了,我是不是终于可以叫宴舟叔叔爸爸了!”
见他如此欢呼雀跃,林静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但她察觉到身后季临川正注视着这里,还是点了点头:“嗯,我和他离婚了。”
话音刚落,裴宴舟眼睛亮了起来,季砚声也蹦蹦跳跳的好不欢快。
见季临川走了出来,他还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