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四天早上,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叶云霜走了进来。
“砚声,我来接你了。”叶云霜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神色也有些疲惫。
傅砚声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木讷地盯着眼前的众多牌位。
是啊,叶家祠堂保留得如此完整,每一代掌权人都被供奉在这,香火不断。
是他痴心妄想,竟然会相信叶云霜会不要孩子。
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他自作自受。
傅砚声没有理会叶云霜,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跪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麻木,更别提稍微一动就牵扯着背后的伤。
他刚站起来,整个人就重重地往下倒去。
叶云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让他免于再次摔倒。
“砚声,你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不然怎么给孩子当榜样,更何况就只是罚跪而已。”
就只是罚跪?那他衣服下的这些伤都算什么?
傅砚声苦笑,他直接将叶云霜推开:“叶云霜,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只要我不喜欢,你就可以把那个孩子送走。”
叶云霜皱眉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砚声,叶家不能在我这里断了香火,他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夫妇一体,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
这句话傅砚声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不禁嘲讽道:“是吗,一个领养的孩子算什么香火,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是你亲儿子呢。”
叶云霜呼吸一滞,眼神闪躲:“怎么可能,砚声,我这一生只会爱上你一人,可昭临是个好孩子,他很乖的。”
到底爱是不爱,傅砚声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可多年的感情走到陌路,心底压抑着的情绪即刻就要宣泄。
“叶云霜,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周明远却突然走了进来。
“云霜,昭临闹着要去百货大楼买衣服,我们一起去吧。”说着他还打量了一下傅砚声,“不过傅同 志身体这么差,恐怕是......”
“他不去。”叶云霜声音清冷,直接替傅砚声做了决定。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傅砚声:“明天是昭临的生日,叶家会在老宅办一场生日宴,正好借此机会公布昭临的身份,你作为他的父亲要好好准备着。”
傅砚声心下冷笑,做叶昭临的父亲,真是听起来就令人作呕。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叶家祠堂,远远地就看见了许绍年,正焦急地在那里等他。
他不再犹豫,迈步朝许绍年走去,不想身后传来叶云霜的声音:“砚声,我要陪昭临去百货大楼,晚上就不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早让人去接你。”
傅砚声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叶云霜心头止不住慌乱。
但她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了,她了解傅砚声的傲骨,叶昭临要是想认祖归宗,这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分歧。
她相信傅砚声爱她,过了最初的抗拒就一定会为她妥协。
另一边,傅砚声终于在许绍年的搀扶下坐上车。
“砚声,你收拾好的行李箱我已经带着了,还有周明远送来了已经签好字的离婚申请,我也已经亲自送到了叶云霜领导的桌上。”
傅砚声点了点头,透过车窗,他看着那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坐上另一辆车扬长而去,眼神冰冷:“绍年,去机场,我们立刻就走。”
叶云霜,这次的二选一,我选择放弃你。
"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怎么也洗不净他满心的狼狈。
等他到达军区大院的时候,本就虚弱的身子此时更是颤抖得可怕。
他的模样把门口的警卫员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去扶他:“傅同 志!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我让人去找叶团长?您这样让叶团长看见又该心疼了。”
傅砚声心口痛到麻木,是啊,所有人都默认叶云霜爱他,无一例外。
可他们不知道,这爱里到底掺杂了多少欺骗与背叛。
他轻轻推开对方的搀扶,哑着嗓子说:“我没事,路上突然下雨,求您借套衣服给我送来,这个当作交换。”
他从手指上摘下那枚结婚戒指递了出去,随后把自己锁在了最近的招待室里。
房门关闭,傅砚声再也控制不住痛哭,他本以为自己看过那些照片后,早已对现实免疫了。
可真的看到一家三口出现在他面前,心底最深的那道疤还是被人反复撕开,血肉模糊。
什么男人的傲骨,在此刻也变得脆弱不堪。
偌大的招待室内,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好想问问叶云霜,为什么当初山盟海誓的是她,如今和旁人恩爱生子的也是她......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从痛心中挣脱出来。
门口的人早已经离开,只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套衣服和那枚戒指,旁边还放了一杯热水。
水杯下压了一张手写纸条:这枚戒指是叶团长赢来的,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不过傅同 志放心,我没联系叶团长,我知道您怕她担心。
傅砚声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将卡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着衣服去卫生间内换上,片刻之后,傅砚声眼神变得坚定,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恐惧。
他随手将戒指扔了出去,迈着步子去了他二叔那,这一忙就是一整日。
做生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傅砚声沉浸其中,暂时忘记了叶云霜和白日所见的那些不堪。
直到傍晚,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家属院,打算收拾行李明早就离开。
不想他一走进院子,就发现附近的邻居都围在他家门口,客厅传来孩子稚嫩的嬉笑声,而周明远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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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着一件朴素的针织衫,和老宅里做苦力的佣人是一样的装扮,不远处还有个小男孩儿将客厅里弄得杂乱不堪。
见傅砚声进门,周明远从叶云霜身侧站起,礼貌地笑了笑:“傅同 志回来了,我是老太太送来照顾孩子的佣人。”
傅砚声下意识咬紧后槽牙,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叶云霜她怎么敢?怎么敢把这两个人带回家里来!
眼看着傅砚声神色不对,叶云霜连忙解释:“砚声,我下午想告诉你这个消息,可没找到你在哪,叶昭临是妈从福利院带回来的孩子,是英雄后代,说是和我们有缘。”
所有的心痛,早就在那个无人的招待室里发泄过了,现在的傅砚声只觉胸中翻涌着怒火。
这几人简直在拿他当傻子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