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宋念就看到徐烬穿上外套,从暖瓶倒了杯水递给她:“你就在这儿吃,完了放那里有人洗,出去时把门拉上。”
宋念接过杯子低低嗯了声:“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宋念就没再磨叽,坐到徐烬椅子上打开饭盒,两个饭盒一个是饭一个是菜,满满当当的,她有些发愁担心自己吃不完。
但也没别的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吃。
好在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小鸟胃,这顿饭菜虽然有些多,但硬吃也到底吃完了。
宋念当然不会吃完后把脏饭盒放在这里,拿起饭盒出去到走廊尽头的水房里洗干净,又整整齐齐放回原处,拉上办公室的门离开。
徐烬和肖定国一起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时宋念已经离开了。
看了眼桌上干干净净的饭盒,他坐到椅子上,几乎是立刻的就嗅到空气中残留的些许淡香。
资本家小姐讲究多,家里房间和床上就是她身上的暖香。
肖定国洗了手晚一步进来,看了眼,笑呵呵:“嫂子回去上班了?”
徐烬嗯了声。
肖定国咂舌打趣:“已经都结婚了,即便你不乐意也不至于这样苛待人家吧,那是以前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你就让人出来自食其力,会不会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徐烬看了他一眼,淡声开口:“她自己想要工作的。”
肖定国笑了:“这是落后资本家努力学习进步向社会主义看齐呢?”
徐烬没理他。
肖定国啧了声:“阿烬啊,我看这位小嫂子也不像是什么不安分的性子,既然已经娶回家了,要不你就对人家好一点……别记挂安雅了?”
徐烬皱眉,面无表情:“你很闲吗?”
肖定国立刻举手投降:“我很忙我很忙。”
可徐烬的后半句已经来了:“……很闲的话找你的人脉帮我问问宋家的事,最近风向变了,宋家的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肖定国咂舌笑:“刚还对人家一副客气疏离的样子,现在又惦记着救岳父岳母了啊?”
徐烬靠到椅背上沉沉出声:“娶她是因为当初的恩情,算是徐家欠她的,如果帮她把她父母救回来,就不欠她了。”
肖定国试探着问:“你这是,打算跟人掰扯清楚后再把人踹了不成?”
徐烬已经低头开始忙自己的:“一份恩救她父母两个人,她不吃亏。”
肖定国哭笑不得:“你因为娶这位大小姐都被你领导从实权职务调到红旗厂来养老了,结果人才娶回家就又想着要怎么打发人家,你这是何必呢?”
徐烬头也不抬:“一码归一码,原本结婚就是她求庇护我为报恩……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所以报完恩就可以把人家打发走了?”
肖定国啧啧摇头:“行罢,我也托人留意着……你这几天联系安雅没?没问问她到京城后怎么样?”
“没有。”
徐烬沉默片刻,头也不抬说道:“我已经结婚了,要避嫌。”"
好在马云霞今天家里有人,顾不上看胡秀云锅里炖的什么,只匆匆道:“秀云啊,我家里来人了走不开,你帮我去代销店买袋糖回来哈,要白砂糖,急用啊秀云!”
说完,既不给钱票也不等胡秀云回话,马云霞又匆匆回去自己家里。
何悦气得站起来:“妈,她又这样!”
然后宋念就从何悦口中得知,何悦那个大伯母马云霞已经好几次打着让胡秀云帮忙买东西的幌子占便宜了。
说是代买,可不给钱不给票,拿了东西就没后文了,去要的话就哭穷装可怜说过些日子给。
“前前后后已经欠了我妈好些钱票了,现在又来。”
胡秀云面色也不好看,可想到今日是马云霞亲家来人,想着何文强的婚事要紧,胡秀云叹了口气擦擦手:“今儿最后一次帮她吧,要是她不还钱,以后大不了不来往了。”
宋念站起来:“姨妈,我去吧。”
胡秀云忙道:“胡说,怎么能让你去呢,你坐下,姨妈很快就回来咱们就开饭啊。”
宋念问她:“姨妈借给她的钱票都不要了吗?这样一来,岂不是钱票没了,往后不来往了还落不下个好。”
何悦用力点头:“就是,得把钱票要回来,零零总总将近十块钱了吧妈。”
胡秀云无奈苦笑:“要是能要回来我会不要吗,主要是哪怕撕破脸也要不回来,等回头她又在你爸面前哭可怜,你爸回家又要闹的咱们都不得安生。”
何悦气得不行:“我爸就是太偏心了。”
胡秀云摇头:“最后一次了,大不了……”
宋念说:“我去吧姨妈,您把账列出来给我,我去要回来。”
胡秀云还想拒绝,宋念笑着说:“十块钱够给我姐买身好衣裳了……姨妈你信我,我去试试,好不好?”
对上外甥女柔和平静的眼神,胡秀云莫名就多了几分信服。
旁边,何悦也跃跃欲试:“那我和你一起去。”
宋念点头:“好。”
何彬彬连忙追了出去:“我也去,要是她撒泼我能保护你们。”
看着两个孩子迫不及待跟着宋念一起去讨债,胡秀云才意识到,原来孩子们已经都忍无可忍了。
她是不是,过于面团了些……
片刻后,宋念拿了袋白砂糖敲响马云霞家房门。
马云霞出来后看到她还有些诧异,又看向旁边的何悦何彬彬:“这是……”
何悦:“我表妹。”
宋念笑着开口:“大伯母,这是您托我姨妈买的白砂糖。”
马云霞眼睛一亮伸手就来拿,宋念却抓住没放:“九毛钱和半斤糖票。”
马云霞不耐道:“回头我给你姨妈。”
“可这是我掏的钱。”"
就在胡秀云前脚进了房门时,后脚就有人进了大门。
是胡秀云的妯娌马云霞。
上次宋念替胡秀云从马云霞那里强行要回了欠的钱,马云霞对宋念可谓是记忆深刻,原本是不想搭理胡秀云这个外甥女的,可她刚看到了宋念手里拎的东西。
一进屋子,马云霞的眼睛就往桌上飘,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这小宋对你姨妈可真是孝顺啊,瞧瞧这没少拎东西啊。”
胡秀云立刻走出来,不动声色挡住桌上的东西:“正说呢你就来了,大嫂啊,我这外甥女今儿来了,想给她做点好吃的,听说你老家寄了熏肉过来,能给我……”
马云霞一听就变了脸,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哪里来的什么熏肉,没有那回事,你家里有人我就不待了,先回去忙了啊。”
说着她就忙不迭拧着腰身出了门头也不回离开了。
胡秀云回头和宋念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没过多久,何悦也下班回来了,看到宋念在家十分高兴:“表妹来了,诶,这是什么?”
胡秀云拍了下何悦的手:“这是送你妹妹的新婚礼物,别乱摸。”
何悦瘪瘪嘴:“不就个枕套嘛,摸都摸不得?”
胡秀云白了女儿一眼。
接着何彬彬也气喘吁吁从外边跑回家,看到宋念,顿时开心上前:“姐、姐,我按你说的,雇人把那五大麻袋的边角料都分拣了,明儿就拿出去卖。”
宋念给他算了笔账:分拣出来的大片一些能用来做小孩子衣服什么的,算六分钱一斤,这样,买的人花一毛钱就能给小孩做两身衣裳,主要是还不要票。
中等大小可以用来做抹布什么的,卖四分钱一斤,至于那些不成型的小边边角角可以拿回家做补丁什么的,卖二分钱一斤,算下来,均价差不多四分钱一斤。
除去本钱十块,分拣和搬运的人工也没多少钱,这样一趟下来就差不多能赚三十块,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何旺荣替人开车,一个月干十几天,下来也顶多挣二十块钱。
胡秀云听得目瞪口呆:“能、能赚这么多呢?”
何彬彬毫不迟疑:“没错妈,我今天跑了两个小市场去看了,卖碎布头的人很少,而且很紧俏,我姐让我进的那些碎布头肯定好卖,这次我肯定能挣钱。”
胡秀云立刻说:“那是你念念姐的本钱她出的主意,挣的钱也是她的!”
何彬彬嘿嘿笑:“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说顺嘴了。”
宋念就笑着跟他说:“我出主意你出的力,这次赚的钱咱俩一人一半,往后的你自己干我不干涉也不分钱。”
何彬彬有些不好意思:“可要不是姐你给我出主意,我也想不到这挣钱的法子。”
宋念拍了拍他的头:“那你回头就好好干,多留意周围的机会。”
何彬彬用力点头。
吃完饭,胡秀云娘仨一起把宋念送上公交车,看着公交车驶离才回去。
何彬彬又跑出去忙碎布头生意的事,到天黑都没回家,晚上,替人开车的何旺荣回来了。
进了家门,他一脚踢开门口的凳子,往椅子上一靠,斜眼看向胡秀云:“听说你那个外甥女又来了?来打秋风?”
何悦有些不高兴:“爸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念念来看望我妈,还带了很贵重的礼物了,她还教彬彬做生意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