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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听着史进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沉默良久,面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大郎见识,贫道佩服。然,若……若真有那一日,你阵前拿住了宋公明,你会……杀了他吗?”

这个问题极其敏感,厅内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史进却忽然笑了,他反问道:“先生何出此言?我为什么要杀他?”

不等公孙胜回答,他朗声道:“我不仅可以向你保证,更可以向梁山所有兄弟对天起誓!无论宋江如何对我史进,我史进真和宋江再聚首,我史进绝不会害他,更不会杀他。”忽然,史进嘴角微微上翘,诡异的一笑:“杀他,岂不是成全了他的‘忠义’之名?”

众人皆露诧异之色。

史进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但,我也不会放他!我会留着他,留在梁山,让他亲眼看着,我们‘代天抚民’的这条路,是如何走的!让他亲眼看着,当初被他逼着去送死的何成,是如何活出个人样的!让他成为一面活生生的镜子,一个时刻警醒所有兄弟的——反面教材!我要让所有兄弟都明白,今日的宋江,就是他那条招安路、忠君梦的最终下场!”

公孙胜蹙眉:“你要……羞辱他?”

“非是羞辱,”史进断然摇头,声音沉凝,“而是警钟!是让兄弟们时刻铭记,背离兄弟之义,屈从昏聩之忠,会是何等结局!另外,先生细想,真到了那一步,我若放了宋江,才是真正害了他。那时的他,对朝廷而言已是无用乃至碍眼的弃子,对江湖而言亦是背信弃义之徒。庙堂不容,江湖难存,天下虽大,却再无他宋公明的立锥之地了!”

朱武轻抚短须,由衷赞道:“寨主此议,实乃高瞻远瞩。杀之,不过一时之快;留之,则可永绝招安之念于兄弟心中。此乃王道之术,非一时意气可比。”

武松闻言,想起昔日情谊,心中百味杂陈,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桌面,咬牙道:“公明哥哥……他……他怎么就这般执迷不悟!那招安的路,分明是条绝路,没有好下场的啊!”

公孙胜默然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头望向史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关乎未来命运的问题:“以大郎之见,我梁山此番‘代天抚民’,最终……能推翻这赵宋朝廷吗?”

史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反问:“先生从北地归来,亲眼所见,当知女真人之势。先生觉得,女真人在彻底灭了契丹辽国之后,下一步,会甘心偏安北方苦寒之地吗?他们那如狼似虎的铁骑,会放着南方的花花世界而不南下牧马吗?”

公孙胜身躯微微一震,脑海中浮现出北地所见女真兵马的彪悍与宋军的羸弱,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狼子野心,其势已成,南下……只怕是迟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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