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后人马,气氛凝重如铁。
史进刀挟天使,与鲁智深、林冲、武松并肩,直面昔日兄弟。
宋江望着远去烟尘,心在滴血。
他强挤笑意,看向鲁智深等人:“鲁师兄、林教头、武都头……你们执意要走,宋某不留。兄弟一场,他日若想重聚,我宋江定亲往迎接!”
这话漂亮,全了义气之名,推了分裂之责。
史进朗笑打破悲情:“宋公明,怎地独独漏了我史进?”
宋江目光如冰刀:“史进!你挑拨离间,分裂梁山,乃我梁山罪人!”
“罪人?”史进声震四野,“谁是将兄弟往死路上带的罪人,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众兄弟都在,我史进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深吸一口气,话语如重锤敲击人心:
“你们以为投降了,就能洗白做官?错了!在高俅、蔡京眼里,你们永远是‘贼’!是心腹大患!”
“他们不敢给你们高官厚禄,养虎为患;又不能放任数万精锐,恐生变故。那最好办法是什么?”
史进目光扫过关胜、呼延灼瞬间苍白的脸:
“驱虎吞狼!派你们征讨田虎、王庆、方腊!当然,也少不了我们这些重回梁山的好汉!”
“等你们和这些豪杰拼得两败俱伤,兵马耗尽——”史进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嘲讽,“朝廷再来收拾残局,将你们这些没了爪牙的老虎,一个一个,轻松料理!届时,你宋公明用什么保护兄弟们?用你那‘忠义’,还是被朝廷视为敝履的‘及时雨’名头?!”
惊雷炸响!
血淋淋的前景被赤裸剖开,无数兵将脊背发凉,军心浮动!
“史进!妖言惑众!”宋江勃然大怒,“放了天使,恩断义绝!”
史进冷笑:“人,我肯定会放。但我信不过你宋江!我要带他回梁山泊,到了水边自然放人!若你派兵追赶,就等着收尸!”
“你言而无信!”宋江几乎晕厥。
史进不再理他,面向全军,发出最后号召:“众位兄弟!若他日,我之所言应验,兄弟们想回梁山,随时来水泊里寻我们!照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论称分金银!只要保住有用之身,终有除暴安良、匡扶天下之日!”
“史大郎!”人群中一声暴喝!
只见一人排众而出,身形魁梧,面容威凛——正是登州派核心,病尉迟孙立!
“我同你回梁山去!”
宋江做梦都没想到,孙立会倒戈!
“孙提辖!你胸怀韬略,怎能受史进蛊惑,明珠暗投!”
孙立不说话,走到史进面前,拱手后站到鲁智深身旁。
紧接着,孙新、顾大嫂、乐和、邹渊、邹闰,全都走了过来!
只有解珍、解宝还在宋江阵营。
兄弟俩一看亲戚都过去了,犹豫片刻,最终也走了出来,站到史进一边!
登州派临阵倒戈,对史进是意外之喜,细想却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混江龙李俊猛地推开身前几名亲兵,大步走到阵前。
他先向史进拱手,又看了看公孙胜,最后目光扫过身旁无数面色彷徨的官兵,高声问道:
“史进兄弟,若我等此刻重归梁山,还肯收纳我们这些……兄弟吗?”
这一问,石破天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史进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李俊,继而死死地盯住了史进,等待着他的回答。
金沙滩上,鸦雀无声,唯有水波轻轻拍岸,仿佛也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李俊那石破天惊的一问,如同重锤砸在史进心口,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史进更是没有想到“幸福”会来得这样得突然。
不,这岂止是幸福?
这是雪中送炭,是绝处逢生,梁山的水军统一了!
是他殚精竭虑布局“围魏救赵”时,做梦都不敢想的最佳局面!
史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直冲头顶,撞得他眼前甚至有些发花。
他张了张嘴,那准备了无数招揽说辞的喉咙,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竟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史进一把握住李俊的双手,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决绝,让他心头滚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欢迎!欢迎李俊哥哥回家!”
“不止我!”李俊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挣脱枷锁的快意,“还有张横、张顺、穆弘、穆春、童威、童猛、李立、薛永、王定六!我们兄弟,一起回家!”
“好!只要回家,梁山的大门永远敞开!欢迎!都欢迎啊!”史进环视李俊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万万没想到,幸福竟来得如此突然,揭阳岭一系的全员倒戈,意味着宋江赖以横渡水泊的爪牙,已被彻底斩断!
这一幕,同样让关胜、呼延灼、徐宁、索超等降将派将领措手不及,个个面色铁青。
关胜只觉一股逆血冲上头顶,指着李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李俊!你……你如何能背叛公明哥哥!背弃忠义!”
“关将军,此言差矣!”不等李俊回答,浪里白条张顺踏前一步,他本就因前番传信积压了满腹怨气,此刻再无顾忌,朗声驳斥:“如何能说背叛?当初宋公明在江州浔阳楼题了反诗,要被杀头,是晁盖天王领着全伙兄弟下山,血战江州劫了法场,才救下他性命!那时他是如何说的?‘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张顺目光锐利,字字诛心:“敢问关将军,他宋公明如今的‘丈夫’行径,就是给朝廷做鹰犬走狗吗?在下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却也听书听过黄巢!那黄巢可曾接受朝廷招安?当年的王仙芝,便如今日的公明哥哥,想要招安,还被黄巢打了一顿,分道扬镳!我等今日重回梁山,就算是真要失败,真要做鬼,也要做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鬼,强过给人当夜壶!”
“你……放肆!”关胜被这番引经据典的痛斥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怒喝。
一旁的呼延灼看得分明,李俊等人一倒戈,水军尽丧,他们这支深入水泊的孤军,退路已断!
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狠厉,猛地看向史进,厉声道:“史进!李俊、张顺背弃兄长,是他们的事!我等深受国恩,岂能同流合污!你今日是不是要仗着人多势众,胁迫我等也背叛公明哥哥?若是如此,我呼延灼宁可一死,也绝不做此不忠不义之事!”
他这话看似刚烈,实则点明了当前的困境,也试图激起麾下官兵同仇敌忾之心。
然而,回应他的,是史进平静而坦然的声音。
“呼延将军,还有关将军,徐将军,索将军,以及所有愿意追随宋公明的兄弟,”史进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史进在此立誓,绝不胁迫!愿意留下的,我史进与梁山上下,必视为手足兄弟,热烈欢迎!想走的,我史进也备好船只酒水,热烈欢送,绝不为难!梁山聚义,讲的是心甘情愿。他日诸位若在那边待得不顺心,想念梁山了,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此言一出,不仅呼延灼愣住了,所有原本心中忐忑、生怕被火拼的官兵,都长长松了口气。
史进的气度与格局,瞬间赢得了无数人的好感。
史进不再看那些将领,转而面向黑压压的官兵人群,朗声问道:“众位兄弟!愿意留下,愿意跟着梁山兄弟‘代天抚民’,保卫你们家中刚刚分到田地的,站到左边来!愿意跟着关将军、呼延将军回去的,我们同样以礼相送,绝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