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竟真让大郎料中了!”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众人脸上皆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史进料事如神,喜的是心头大患已去,腾挪的空间豁然开朗!
乐和喘了口气,继续道:“东京街头传闻,宋江在出征前,曾主动向官家请缨,欲先调转兵锋,来剿灭我梁山!”
“什么?!”鲁智深勃然大怒,“这黑厮,果然亡我之心不死!”
乐和却冷笑道:“师兄莫急,朝廷那班大员,尤其是高俅、蔡京,生怕宋江借此机会重回水泊,尾大不掉,竟以‘梁山癣疥之疾,不足为虑,北辽方是心腹之患’为由,驳回了他的请求,强令他即刻北上!”
“哈哈哈!”史进闻言,不禁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快意,“好好好!这一回,咱们还真得谢谢东京城里那班昏君奸臣!是他们,避免了我梁山兄弟的一场自相残杀!”
他目光炯炯,扫过群情激昂的众人,声音陡然一扬:“兄弟们!时机已至!济州、东平、东昌三地,已经是咱们的囊中物了,大家说说,这第一刀,该砍向何处?”
林冲毫不犹豫:“自然是济州!近在咫尺,一击可下!”
武松抚掌附和:“不错!先拔了家门口这根钉子!”
孙立更是慨然请命:“寨主,末将愿为先锋,若拿不下济州府,提头来见!”
然而,史进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头:“不,我军的首战,不打济州。”
“为何?”鲁智深双眼圆睁,“送到嘴边的肉还不吃?”
史进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东平府的位置上,沉声道:“师兄,诸位兄弟,济州是嘴边的肉,随时可以吃。但大家看,东平府在我梁山以北,独龙岗等险要更在其北。若拿下东平,就等于在我梁山门户之外,立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此乃战略要地,必须率先掌握在我手中!”
杨志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大郎,你的意思……此番不仅要破城,更要占城?”
“正是!”史进斩钉截铁,“打下东平府,分兵驻守,经营城池,将它变成我梁山根据地的第一块基石!”
杨志面露忧色:“若朝廷派重兵来攻,一座孤城,恐难久守。”
“守不住,便退回梁山。”史进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何必耗费兵力占据?”杨志追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史进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语惊四座:“因为我梁山,不能永远只做流寇!‘代天抚民’不是空谈!欲建新朝,必先懂得如何治理百姓,经营一方!东平府,就是我们学习治理、实践‘抚民’的第一块试金石!”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抛出那惊世骇俗的十六字真言:
“至于战法,我已思虑周全。概而言之,便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详细解释道:“官军势大来攻,我便退回水泊,此为‘退’;他若驻守,我便日夜骚扰,断其粮草,疲其心神,此为‘扰’;待他人困马乏,我则集中精锐,狠击其要害,此为‘打’;他若败退,我则乘胜追击,复占城池,此为‘追’!如此往复,东平府终将如骨鲠在喉,让朝廷寝食难安!”
一番话,完全颠覆了梁山好汉们对征战厮杀,攻城掠地的认知。
朱武手持羽扇,僵在半空,死死盯着史进,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这……这绝非往日史大郎!此等韬略,堪称开宗立派!他……究竟得了何等造化?!”
“妙啊!哈哈哈!”鲁智深第一个打破寂静,狂喜吼道,“洒家听得浑身发热!就这么干!这头阵,非洒家莫属!”
孙立亦热血沸腾:“末将愿为鲁师兄副贰,共破东平!”
“不!”史进断然挥手,眼中精光四射,战意冲天,“东平府一战,乃我们和宋江分道扬镳以来的第一战,是立威之战,关乎生死前程!此番出征,我要亲自领军,全伙下山!以泰山压顶之势,雷霆万钧之威,一战而胜!让天下人都看看,我‘代天抚民’的旌旗所指,是何等光景!”
“林冲听令!”"
此言一出,满座愕然。
方才鲁智深、武松被派往二龙山已让人不解,如今竟要主动放弃所有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
“不可!”杨志霍然起身,他面容本就因胎记而显冷峻,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郎!东平、济州诸城,皆是兄弟们舍生忘死,用多少性命填出来的!每一寸城砖都浸透着梁山兄弟的血!岂能……岂能如此轻言放弃?这无异于自断臂膀,未战先怯!”
岳飞紧锁眉头,忍不住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寨主,弃城不难,可城中的百姓怎么办?大军一走,那些被分了地了豪绅必然跟着宋江卷土重来,他们岂会放过那些曾分得田地、拥护我梁山的乡民?届时必然是一场血腥清算!梁山人马一走了之,岂非陷他们于死地?这……这与‘代天抚民’的宗旨背道而驰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史进,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刘唐更是急得抓耳挠腮,猛地跳将起来,脸上那道朱砂胎记都仿佛更红了几分,他嘶声道:“大郎,俺刘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俺知道,宋江那厮不仁,就休怪我等不义!咱们就该依托城池,节节抵抗,让他每进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这般不战而退,将大片土地拱手相让,岂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弟兄们心里这口恶气,如何能平?!”
一时间,聚义厅内群情汹涌,质疑、不解、愤懑的情绪交织弥漫。
面对众头领的激烈反对,史进目光沉静,缓缓道出缘由:
“兵法云:‘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城池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最大限度保存我军实力,才有最终取胜的机会。”
他转向岳飞,解答他最关心的问题:“至于城中百姓,我已有对策。撤军时,在府衙大堂和百姓房舍遍留标语,就写:‘所有杀豪绅、分田地之事,皆我梁山所为,与百姓无干。宋公明若尚存忠义,便该保全乡里。要报仇,只管来梁山!’”
史进目光笃定的接着道:“以宋江素重名声的性子,必会尽力约束部下。再者,有了东昌府血流成河的教训,那些豪绅在未彻底剿灭我军前,未必敢再对百姓下死手——他们也怕我梁山他日卷土重来,清算旧账!”
林冲微微颔首,追问道:“那第三步是?”
“这第三步,才是避免兄弟相残的关键。”史进声音凝重。
公孙胜急切催促:“大郎快讲!”
“鲁师兄和武都头先一步去了二龙山,重振山寨,我军主力集结梁山后,”史进顿了顿,语出惊人,“我军主力悄然渡过水泊,兼程北上,潜入二龙山!”
刘唐愕然:“大郎,你这是要放弃梁山吗?”
“当然不是。”史进摇头,“刘唐哥哥,你听我说清楚,前往二龙山的是主力,还是要留下偏师防守梁山的。”
刘唐依旧不解:“就算是主力在梁山也未必守得住梁山,那偏师就越发的守不住了。”
史进眼中精光一闪,石破天惊:“只要宋江的大军开始向梁山进攻,我军主力就从二龙山突袭大名府。”
他环视震惊的众人,一字一顿:“大名府乃朝廷的北京,地位尊崇,财富堆积。只要我军能一举拿下大名府,我就不信他宋江不从梁山撤军。”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一直沉默旁观的岳飞深吸一口气,由衷叹道:“好一招……围魏救赵!”
史进却道:“此计还需一步配合,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众人已被其谋略折服,公孙胜忙问:“还有何妙棋?”
“立刻派人潜入东京,”史进压低声音,字字诛心,“令张青、孙二娘与乐和,在城中广散谣言,只说宋江等因不满朝廷赏赐微薄,已与梁山暗中勾结,意欲佯攻水泊,实则准备突袭东京!”
孙立倒吸一口凉气:“大郎,好毒的计策啊!”
史进面露无奈:“孙提辖,欲避免手足相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兵不血刃而退敌的方法了。虽显狠辣,实出无奈。”
公孙胜率先起身,肃然拱手:“算无遗策,洞悉人心。贫道公孙胜,愿听寨主调遣!”
“我等愿听寨主调遣!”厅内众头领,包括方才质疑最烈的杨志、刘唐,此刻皆心悦诚服,齐声应诺。
史进目光转向林冲,语气沉稳而坚定:“林教头,此番北上重任,便交由你了。全军准备完毕后,你率我军主力前往二龙山,与鲁师兄、武都头会合。届时,以鲁师兄为主将,你与武都头、杨制使为副,一旦准备就绪,即刻筹划突袭大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