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的父亲为了救我妈,死在了家乡的河里。
从那天起,我妈就告诉我:“你的命,是欠她家的。”
七岁那年,我抱了三年的小熊,被我妈亲手塞进表姐怀里。
“她没爸没妈,一个玩具而已,你就当替咱家还债了。”
十七岁,我藏了很久的初恋日记,被表姐当着全班的面念出来。
我哭着求我妈替我说句话,她却只是握紧我的手。
“她从小缺爱,就是想博点关注,你别跟她计较,就当还债了。”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直到二十八岁,我终于靠自己在一线城市买了一套小房子。
拿到钥匙那天,我买了一束花,想带妈妈看看我终于有的家。
可推开门,我看到的却是表姐的行李箱。
我的床单被换成了她喜欢的粉色,衣柜里挂满了她的衣服。
妈妈拿走我手里的钥匙,语气理所当然。
“你表姐离婚了,没地方去,这房子借她住几年。”
“你反正平时也爱加班,随便租个床位就行了。她身世可怜,就当……”
“就当替咱家还债了。”
我轻声替她补完了下半句。
我妈欣慰地笑了,连连点头。
我蹲下捡起那束被挤落的花,眼泪无声地砸落。
可是妈妈,我已经替你还了二十八年的债啊。
往后,我可以为自己而活吗?
…
我拿到钥匙那天,买了一束花。
花是地铁口买的,不贵,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包一下,我点了头。
这是我的第一套房子。
首付是我一点点攒出来的,贷款是我一点点算着还的。
装修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跑建材市场,最累的时候,坐在地铁上都能睡过去。
可我还是高兴。
因为我终于有了一个地方,能在很晚很累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属于自己的灯。
我抱着花上楼,心里还在想,等会儿要先带我妈看客厅,还是先看卧室。
可门一打开,我就愣住了。
玄关多了一双高跟鞋。
旁边放着一个粉色行李箱。
客厅电视开着,沙发上搭着一条真丝披肩,茶几上摊着面膜盒和化妆包。
阳台挂满了女人的衣服,风吹进来,那些裙角轻轻晃着,像这里早就换了主人。
我站在门口,连鞋都忘了换。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回来了。”
周妍舒靠在沙发上敷面膜,见我进来,还冲我笑了一下。
“栖禾,你别多想,我就是先借住几天。”
我慢慢走进去。
越往里走,心越凉。
我买的灰色沙发套,换成了她喜欢的碎花款。
卧室门半开着,我看见床上铺的也不是我原来那套床单。
连我放在窗边的那盏小灯,都被挪了地方。
我问我妈:“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昨天。”她说得很轻,“妍舒刚离婚,没地方住,我就先带她过来了。你平时又不怎么在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原来我熬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才换来的一点点安稳,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句空着也是空着。
我把花放到玄关柜上,轻声问她:“你带她进来之前,问过我吗?”
她皱了皱眉,像是觉得我不懂事。
“一家人,还问什么。”
一家人。
我听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胸口发紧。
如果真是一家人,为什么每次被拿出去成全别人的,都是我。
周妍舒撕下面膜,声音很轻。
“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暂住。等我缓过来,我就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阳台晾着她洗好的衣服,卧室床单都换成了她喜欢的颜色。
我没看她,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东西已经被翻过了。
我的抽屉没关好,梳妆台上多了她的护肤品,首饰盒半开着。
我怔了一下,伸手拿起来,心口骤然一沉。
少了一对耳钉。
那是我二十五岁生日时,我妈送我的。
不值多少钱,可那年她难得记得我的生日。
那天我加班回家很晚,蛋糕都塌了,她把小盒子递给我,说,栖禾,生日快乐。
我那天高兴了很久。
我以为她终于开始把我放在心上了。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原来她能给我,也能替别人拿走。
我拿着首饰盒走出去,问周妍舒:“我的耳钉呢?”
她看了一眼,神情很随意。
“我借去戴了,前两天见朋友,没有合适的首饰。”
“拿出来。”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追问。
“你平时也不怎么戴吧。”
“我让你拿出来。”
我刚往前一步,我妈已经挡在了我们中间。
她伸手按住首饰盒,压低声音。
“差不多行了,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看着她的手,忽然有些想笑。
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们拿我的东西,永远不需要经过我同意。
我若是不愿意,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在闹。
我把首饰盒一点点抽回来,声音也一点点冷下去。
“这是我的房子,我的东西。”
“你们进来之前,问过我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很快变了,随后把手机递给我。
“物业找你。”
我接过来。
那边说,楼下住户投诉昨晚半夜搬家,拖桌子拉柜子,吵得孩子哭了一夜,还把天花板震裂了,让我马上下去处理。
我握着手机,慢慢抬头看向我妈。
“你不是说,昨天才来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声音却还硬着。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替你把家都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