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战士!
岳字旗!
真的是他吗?
岳飞,岳鹏举!
如今的岳飞,最多不过二十岁,还只是个小小的敢战士队长,远非后来那个统领千军万马、令金人闻风丧胆的岳元帅。
但史进深知,有些人是为战场而生的。
天生的将才,不会因年纪尚轻而褪色分毫。
“大郎,怎么了?不过三百先锋,还是个无名小卒,何须忧虑?”鲁智深见史进神色有异,不由得出声问道。
武松按着戒刀,冷然道:“大郎若嫌麻烦,我带一队人马下去,顷刻间便取了那姓岳的首级回来。”
史进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那苦笑中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没有人知道史进为什么会对三百官军忌惮。
因为没有人知道,在金军战力最盛的时候,岳飞率领两百人与数千金军野战。
虽然没有大获全胜,却也是全身而退。
要知道,那个时候常常是几千金军追着数万宋军漫山遍野的溃逃。
从来就没有一支宋军敢和金军正面交锋。
面对自己的四五千梁山军,史进相信岳飞也敢主动进攻。
自己的人马能不能顶住岳飞,他没有把握。
……
与此同时,独龙岗下。
岳飞勒住战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前方蜿蜒曲折、岔路丛生的盘陀路。
这里地形复杂,极易设伏。
“停止前进!”岳飞果断下令。
三百敢战士瞬间停住脚步,肃立待命。
岳飞凝视着那片寂静得有些诡异的盘陀路,只是沉吟了短短数息,眼中便闪过一丝决然。
他招手唤来一名袍泽,低声吩咐,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立刻快马加鞭,回去禀报刘相公,就说我部已发现梁山贼寇主力踪迹,正将其围困于独龙岗上,请相公速率全军来援,以期一举歼灭,毕其功于一役!”
那亲信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空无一人的盘陀路,疑惑道:“岳队长,这……哪里有贼寇主力?”
岳飞马鞭一指前方,目光深邃:“就在那片盘陀路之后!贼寇主力定然严阵以待。速去,军情紧急,不得有误!”
“是!”亲信虽仍有疑惑,但见岳飞神色严峻,不敢再多问,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待那报信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岳飞将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挥,直指祝家庄方向,声音清越而充满战意:
“弟兄们!贼寇倚仗地利,以为我军不敢进攻,今日我军就要杀贼寇一个措手不及!刘相公大军转瞬即至,在此之前,我等当为大军先锋,凿穿敌阵,扬我军威!随我冲过此路,直取贼寇中军大寨!”"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那年轻士兵,以及在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听的官兵脑海中炸响。
分田……
自家的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着他们早已被军旅生涯磨得麻木的心。
许多官兵看着眼前与亲人抱头痛哭的同袍,再想想自己远在家乡,或许正被苛捐杂税、被豪强欺凌的亲人,一股巨大的酸楚与茫然涌上心头。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
他们身上那身代表着“王法”与“忠义”的官军号服,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和沉重。
关胜、呼延灼等降将派将领脸色铁青,试图呵斥整顿队伍,可声音在这片骨肉亲情的浪潮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俊、张顺等水军头领更是默默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童威低声道:“哥哥,咱们在辽国拼死拼活,图的啥?连口热乎气都换不来。在这里……倒像是回家了。”
童猛也闷声道:“这酒肉,吃着心里踏实。”
这仗,还怎么打?
刀锋尚未染血,军心已然溃散!
就在这万分尴尬、进退维谷之际——
“吱呀呀——”
梁山正南第一关的关门,缓缓洞开。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人,身着玄色道袍,手持拂尘,须发飘然,仙风道骨,缓步而出,不是入云龙公孙胜又是谁?
他立于关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乱哄哄却透着悲欢离合的金沙滩,扫过那些面色复杂、手足无措的昔日兄弟,脸上露出一丝悲悯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无量天尊。兄弟们,我们……好久没见了……”
公孙胜那一声“好久不见”,让关胜面色一沉,他深知公孙胜道法高深,更兼口才了得,绝不能让他继续蛊惑下去。
他当即催马上前几步,于马上拱手,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公孙先生,一别经年,风采依旧。关某是个粗人,不会绕弯子。先生既出面,还是劝史进兄弟迷途知返,早些归降朝廷吧!以免兵戎相见,伤了往日情分!”
公孙胜闻言,拂尘轻摆,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关将军,贫道也有一问,不吐不快。你们接受朝廷招安,时日也不短了,北征辽国,更是为朝廷立下了收复燕京的不世之功。敢问关将军,此番功成之后,麾下兄弟们可都如愿以偿,加官进爵,光耀门楣了?还是说,朝廷上下,真就将咱们这些梁山出身的兄弟,当作自家人一般看待了?”
这话如同利剑,直刺心窝。
站在关胜身后的呼延灼、徐宁等人,面色顿时变得极其不自然。
周围的官兵们,更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看向别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叹息声。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不甘和失落。
关胜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强自维持着镇定:“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封赏升迁,皆有章程。朝廷也自有朝廷的安排,我等身为臣子,听命便是,岂能妄加揣度?”
“法度?什么法度?”公孙胜声音陡然提高,清越而冰冷,清晰地传遍整个金沙滩,“是贪官污吏横行的法度,还是盘剥百姓的法度?更或者是士绅豪强兼并百姓田地,民不聊生的法度?”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色复杂的官兵,“至于安排嘛,贫道看来,就是今天这样的安排!先让受了招安的梁山兄弟去打辽国,流血流汗,啃最硬的骨头!打完了,功劳簿一压,不白不黑,封赏迟迟不至!然后呢?然后再让梁山兄弟调转枪头,来征讨梁山!让往日的兄弟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