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梁山势力范围内,陷入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史进的将令已下,各州县的守军、家眷、粮草辎重,开始像无数条溪流,向着梁山本寨这条大江汇聚。
道路上,车马辚辚,人流如织。
兵士们护卫着满载粮草的大车,家眷们扶老携幼,脸上虽有离乡的不舍,更多的却是一种对梁山,对史寨主的信任。
那些在“分田”中得了实实在在好处的百姓,更是铁了心要跟着走,他们用扁担挑着全部家当,眼神坚定。
史进亲临济州城,坐镇指挥撤离事宜。
他身着寻常军士的衣甲,往来奔走,协调调度,确保愿意走的不落下一人,不丢弃一石粮食。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婆婆,在一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怯生生地走到史进面前,未语先跪。
史进赶忙上前双手扶起:“老人家,使不得,快请起。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老婆婆浑浊的双眼含着泪水,声音颤抖:“史……史寨主,俺……俺家三个儿,老大……老大在宋公明那头,当了个小头目……”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兵士瞬间警惕起来。
史进用眼神制止了他们,温和地对老婆婆道:“老人家,不必害怕,慢慢说。”
老婆婆哽咽道:“可……可寨主您给俺家分了地,那是实实在在的活命田啊!宋江那头……俺不知道,俺就知道,跟着寨主,有地种,有盼头!俺老婆子,还有俺这老二、老三,愿意跟着寨主走!求寨主收留!”
她身后两个黝黑的汉子也噗通跪下,磕头不止。
史进心中一阵感慨,这就是民心!
什么“及时雨”的虚名,在实实在在的田地和生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立刻唤过一名沉稳的老兵,吩咐道:“找辆稳妥的车,派两个弟兄,一路护送这位婆婆一家上梁山,好生安置,不得有误!”
“是,寨主!”
老婆婆一家千恩万谢,跟着兵士去了。
望着他们佝偻却充满希望的背影,史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这天下,终究是这些朴实百姓的天下。
各项工作正有条不紊地推进,一骑探马浑身尘土,疾驰而至,带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
“报——!寨主!宋江、卢俊义率领六万大军,打着‘护国’和、忠义‘的旗号,前锋已至东昌府北五十里处!”
该来的,终究来了。
史进目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召来林冲、朱武、杨志、岳飞等人。
“林教头,朱先生,杨制使,鹏举!”史进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时机已到,按原定计划,主力即刻开拔,北上二龙山!”
他目光扫过解珍、解宝、孙新、顾大嫂、邹渊、邹闰、周通、李忠、宋万、杜迁等一众头领:“诸位兄弟,一切听从林教头与鲁师兄将令!此行关乎我梁山存亡,拜托了!”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林冲抱拳,郑重道:“寨主放心,林冲必不辱命!”
岳飞看着史进,眼神复杂,最终化为坚定的一颔首。"
“谋略厉害,武艺也厉害!”鲁智深啧啧称赞,“不瞒你说,破了北京之后,洒家杀得兴起,当时就想领着人马,一鼓作气,直扑东京,闹他个天翻地覆!”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可你猜怎么着?是岳飞这小子劝住了洒家!他说,咱们既破了北京,又打出搭救宋公明的旗号,东京必有防备,沿途定然设下重兵埋伏,劝洒家不可孤军深入,只需在外围州县游走,虚张声势,让朝廷摸不清咱们虚实,自顾不暇即可。”
鲁智深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又满是佩服的神情:“果不其然!后来探马回报,那阉狗梁方平,领着足足三万禁军,就埋伏在咱们通往东京的必经之路上!要不是听了鹏举之言,洒家这回怕是要吃个大亏!这小子,眼光毒得很!”
史进听着,心中喜悦,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鹏举确是良将之才,能得鲁师兄如此夸赞,更是难得。”
说话间,大军已回到梁山本寨。聚义厅前,公孙胜、李俊、张横、张顺、石秀、杨雄、孙立、刘唐等人相迎。
鲁智深一看多了这许多的兄弟,又得知史进以妙计大破官军,生擒了太监谭稹,更关键的是,当初跟着宋江下山的十亭兄弟中,竟已有六亭的人马重归梁山旗下时,更是喜出望外。
“哈哈哈!好!好!好!”鲁智深连说三个“好”字,狂喜之情溢于言表,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史进的肩膀上,力道之大,饶是史进一副练武的身材,也被拍得晃了一晃。
“大郎!真有你的!早知你有这等本事,当初洒家就该第一个拥戴你坐这梁山第一把交椅!也省得后来闹出那许多招安的腌臜丑事,寒了兄弟们的心!”
鲁智深这话发自肺腑,声震屋瓦,引得周围众头领纷纷点头,看向史进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与信服。
欢庆之余,史进又将山下关胜等人依旧扎营,不愿上山的事,低声告知了鲁智深。
花和尚的浓眉顿时拧了起来:“哦?这帮人还存着给朝廷做狗的念想?大郎,你准备如何应对?总不能任由他们在山下杵着,终究是个隐患。”
史进目光投向山下那片连绵的营寨,语气平静却笃定:“等。”
“等?”鲁智深有些不解,“洒家看这不是办法。夜长梦多啊!”
“师兄放心,”史进嘴角泛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他们如今是进不得,退无处可去,粮草早已告罄。前几日,光是闻着咱们山上飘下去的酒香肉香,就又有一两千熬不住的兄弟跑回来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跟着咱们有肉吃,有地种,有前程;跟着他们,只能饿肚子,当夜壶。用不了多久,不用咱们动一刀一枪,他们自己就得散架,都会回来的。”
鲁智深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不由得抚掌大笑:“妙!还是大郎你想得透彻!高明!”
笑罢,他却又想起一事,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问道:“大郎,洒家还有一事问你。咱们在那边闹出这么大动静,万一……万一朝廷真的怕了,把宋江那厮给放回来了,你待如何?”
史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目光炯炯地看向鲁智深,反问道:“鲁师兄,你希望他回来吗?”
鲁智深闻言,环眼一瞪,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斩钉截铁地低吼道:“他自己骨头软,要跪着给赵官家当狗,那是他的事!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还想拉着全梁山的兄弟一起去当狗,甚至不惜用兄弟们的血,去染红他那身官袍!这等人物,要他回来作甚?回来再领着兄弟们往火坑里跳吗?!”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呢?”史进追问道,目光深邃。
鲁智深冷哼一声,周身猛然爆出一股凛冽的煞气,宛如金刚怒目,钵盂大的拳头紧紧攥起,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要问问洒家这双拳头,答不答应了!”鲁智深依旧不放心,拉着史进问道:“大郎,你还没有回答洒家,宋公明到底还回得来吗?”
史进看着鲁智深那决绝的神情,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笑道:“今日不说这些糟心的事,走,小弟给师兄备下了酒肉,今日我们梁山兄弟要大醉一场才畅快!”
梁山泊南岸,昔日旌旗招展的官军大营,如今死气沉沉,如同一片巨大的坟场。
营盘正中的帅旗下,关胜拄着他的青龙偃月刀,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可那双丹凤眼中,往日的神采已被深深的疲惫与茫然取代。
进攻?
拿什么攻?
且不说水泊天堑,就算能冲到山下,兄弟们饿得刀都提不稳,如何去跟山上那些养精蓄锐、同仇敌忾的梁山精锐厮杀?
撤退?
又能退往何处?
回东京?"